治书侍御史李衡继续说道,“辛元帅久镇于外,恐流言愈盛,于辛元帅自身清誉有损,于朝廷威仪亦有损。”
“昔唐代藩镇之祸,不都起于将帅久任、兵不识朝?殷鉴不远,不可不防啊。”
主和派三位重臣轮番上阵,一个说战局已定、无需增援,一个说禁军体面、名分有别,一个说祖宗规制、当收兵权,句句都扣着“召回辛弃疾”
的核心,
借着面对西夏胜的喜气,又引着祖宗法度、前朝殷鉴,听起来竟句句为公,顺理成章。
殿内不少中立官员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既然大宋禁军自己就能打赢,何必再让义军来分薄功劳?
早点将辛元帅召回来封王,朝廷体面,功臣荣耀,百姓也安心,皆大欢喜。
甚至有几个原本中立的言官也跟着出班附和,说“功成受赏,古之制也”
,
说“边将不宜久镇,当轮换入阙”
。
一时间,殿内召回辛弃疾元帅的呼声竟然因为朝廷对西夏的捷报到来而占了上风。
主战派众人脸色却沉了下来。
前线战告捷固然可喜,可西夏三路只破了一路,主力尚存,
嵬名令公等人率领的大军还在天都山附近虎视眈眈,东西两路敌军也还在边境徘徊,还远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就是这个时候,主和派就急着跳出来要收兵权、召人回来,分明误判前线已是十拿九稳,就开始抢战功、削义军,把北伐大功全算到朝廷禁军头上,
而且更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辛弃疾元帅这柄大宋朝廷最锋利的刀,牢牢地锁在临安城里,让他再难掌兵。
“荒谬!”
一声断喝,如裂帛般撕开殿内的喜气。
右相虞允文须眉皆张,大步出班,象牙笏板在掌心敲出“啪”
的一声响,震得附近的官员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诸公好一副太平官员的嘴脸!今日捷报才到,前线将士的血还没凉,就先想着收权夺印、排挤同僚?”
“诚然,李显忠将军是大获全胜,一万打三万,趁夜间突营,打败了西夏前锋,是前线将士拿命换回来的胜利!”
“但是,这不是给你们在紫宸大殿内做‘反覆手’文章的材料!”
他直视官家赵昚,目光灼灼,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砸在金砖地上:“启禀官家!”
“《司马法》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
“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
“昔吴王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
“故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
“《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当此情形,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是尚有近二十万西夏虎狼之师虎视眈眈之时?”
“如今三路敌兵只破了一路,西夏大军少了三万但粮草未失,余下两路钱粮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