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继续读着杨存中等人联名奏疏,
“臣已快马疾驰至前线,调弓弩手增益德顺守军,与刘珙、胡铨、王大宝等人分守诸隘,修书射谕二路贼营,示以天威,劝其归降。”
“今关隘粗安,然贼势仍众,粮道未绝,其主力嵬名令公所部尚在天都山一带,未受重创。”
“李将军新胜,士卒劳顿,正整队回援。”
“臣等切思:此正可乘势反攻之时。然兵事如弈,一着疏失,满盘皆冷。”
“故敢以实闻,伏望陛下遣援兵、粮械,并敕诸军进,共成此役。”
“俟天兵大集,一鼓荡平,西陲永靖,中兴全功,在此一举。”
“臣等不胜屏营待命之至。”
随着内侍的声音落下,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安静,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炭噼啪的声响。
随即,所有人行大礼,山呼海啸般的“官家万岁”
、“大宋万胜”
声音也不约而同的炸响开来,震得殿宇都似在微微颤。
几位须皆白的老臣抹着眼角,连声道“天佑官家,天佑大宋”
,声音都打着颤,泪水也止不住地顺着皱纹往下淌。
靖康以来的将近四十年来,大宋被金人压着,被西夏扰着,年年输币,岁岁设防,若非今年,何曾想过能有这般扬眉吐气的时候?
逼降金国,大宋西夏,收复中原,廓清边陲,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功业,如今竟然真的就近在眼前了。
赵昚靠在御座上,笑意难掩,抬手向下压了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然,
“诸卿平身。此胜皆是前线将士浴血之功,朕心甚慰。”
“待全境平定、一统天下之时,一并论功行赏,朕决不食言。”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家属由官府赡养,孩童长大成人,优先录为吏员。”
“官家圣明!”
又是响起了一阵群臣的称颂之声,殿内喜气洋洋,连殿外的风都似乎变暖了几分。
祝贺声还未落尽,汤思退便率先整了整朝服,缓步出班。
他须皆白,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一贯的温润绵软,却字字往人心底里钻,分寸拿捏得极好,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臣等日夜悬心,今闻捷音,如石落深潭,通体一轻。”
“李显忠将军真乃我朝霍嫖姚再世!”
“趁夜破敌,以少胜多,堪比古之名将!”
“以此一胜观之,西夏之兵,不过疥癣之疾,遇王师则溃,见天威则崩,之前虞相、史相等人所虑,又何足挂齿?”
他说着略一停顿,眼角扫过对面听到他的指责之声脸色已沉下去的虞允文、史浩等人,随即话锋顺势一转,轻飘飘落到了辛弃疾身上,
“此前臣等便言,关陕河潢之前线自有杨存中元帅督朝廷精锐坐镇,”
“且破敌有李显忠之锐,守备有刘珙等将,更有汪应辰、杨倓所率援军接续,已是泰山压卵之势,又何须过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