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继续向官家奏报,新复的山东、河北路秋收之粮也已清点入仓,常平仓储备足支两年。
流民归乡者日众,仅金国纳土归宋的这两三个月来,就有十万余户北返,开垦田亩的数目也比去年增了两成。
赵昚坐在御座上,微微颔,神色舒展,指尖轻轻地叩着暖砚的边缘,砚台里的墨汁冒着淡淡的热气,是内侍按时换的热水温着的。
户部尚书退下后,太常寺卿接着出班,奏报南郊祭天的仪注微调,说要在祝文里添上“王师北定,金土来归”
的字句,以告慰天地祖宗。
还要加设献俘礼的预案,说是等西夏平定后,一并祭告太庙。
赵昚略一颔:“依例办,务要整肃。”
这几个字吐出来,殿中气象便又热了一分。
几位须皆白的老臣眼圈都微微红,站在班列里微微颤抖——自靖康之变至今,将近四十年了,这三十五年来,终于有人能在朝堂上正大光明说一句“北定”
,终于能堂堂正正告祭祖宗,说中原故土收回来了,说大宋不再是偏安江南的小朝廷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乱了起来。
不是刀兵之乱,而是声浪之乱。
先是宫门方向遥遥传来一声声马嘶,裹着霜气的嘶鸣还没散,就听见马蹄踏碎冻土的闷响。
一个嗓子扯得又急又哑,像裂帛一样劈开了宫墙的寂静,“八百里加急——生人勿近——前线捷报——”
“八百里加急——杨元帅、李将军、刘将军等人军前奏捷——”
守宫门的禁军本要拦阻,但见那驿卒一身风尘,战袍下摆结着黑硬的泥壳,靴子底磨破了洞,露出渗血的袜布,腰牌上明明白白的刻着“枢密院急脚递”
六个字,
手到半空又硬生生的收住,侧身让开一条道。
驿卒滚鞍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往宫里跑,边跑边喊,喊声撞在红墙上,又反了回来,不过声音还是顺着殿门滚进了紫宸殿,惊得殿上群臣都向宫门外抬起了头。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随即纷纷侧目望向殿门,有人面露惊喜,有人带着疑虑,有人悄悄攥紧了笏板。
赵昚搁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抵着龙袍上的团龙纹,压出几道浅痕,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是胜是败?
这么急的奏报,听声音好像是前线捷报,但不是很清晰,别是。。。
他定了定神,声音却已经稳住,一脸庄严肃穆的说道,“宣来人进殿。”
那驿卒几乎是半爬着进来的,甲胄上的霜碴子簌簌地往下掉。
进门之后,“扑通”
一声,驿卒跪在金砖地上,冰碴子化开,在膝边留下两片湿痕。
他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霜水往下流,脸冻得紫,却顾不上擦,从贴胸的革囊里摸出一封用火漆、朱印封得严严实实的军报。
驿卒双手举过头顶,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哑得厉害,“官家!前线急奏!”
“李显忠将军自率一万精骑出关迎敌,大破西夏三路兵里的其中一路!”
“斩三千余级,降者千计!”
“杨存中元帅命令其余诸公扼守关隘,与贼鏖战,候李将军回师、朝廷援军,伺机反攻!这是前线诸公合署的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