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觉得,苏长安太年轻,太锋利,也太不懂规矩。他能赢一场,未必能执一局。他能斩尸王,未必能稳人心。”
秦照白沉默。
这些话,他们都知道是真的。
闻人照川曾经就是这么看苏长安的。
闻人照川望着远处灵光,眼底情绪深了些。
“可这几日,我跟着他看了很多东西。”
“看伤营,打通进崖通道,活人无数,分析尸潮走向,看它们的的异样痕迹。”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一些,带着一丝颤音。
“也听他说了很多我以前不愿意细想的事。”
赵瑞迟疑道:“尸潮背后的黑手?”
闻人照川点头。
“有智尸。”
这三个字一落,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秦照白脸色微变。
赵瑞也下意识看向窗外,像看那灰雾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以前我们看尸潮,只看数量,看强弱,看尸王死没死。”
闻人照川道,
“可苏长安看的是尸潮为何会绕路,为何会试探防线,为何会放弃眼前血食,设伏诱人。”
他回过头,看着两名心腹。
“秦照白,赵瑞,若尸潮无智无碍,我们争都督、争资源、争驻点,尚可说是各凭本事。
可若尸潮背后真有一只看得懂落星崖、也看得懂人心的手,你们觉得,我们现在争这些,还有意义吗?”
秦照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赵瑞的脸色也渐渐沉下。
闻人照川轻声道:“若这事不解决,所有人都得死。”
厅中灯火晃了一下。
“都督也好,崖主也罢,到那时,都是镜花水月。”
这句话落下后,再没人接话。
秦照白心里有些堵。
他忽然明白,闻人照川不是不恨,也不是不争了。
他只是站到了更高的地方,思考更多的东西。
人在死局面前,很多体面、很多不甘、很多盘算,都会显得很可笑。
闻人照川重新坐回长案后,伸手将冷茶倒掉。
茶水落进废盏,声音萧瑟。
“我自认不蠢。”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仍有那股骨子里的锋芒。
“论资历、论人脉、论斩妖司内部规矩,苏长安不如我。论与各王朝周旋,论平衡各方利益,他也不如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