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照川一字一句道:“先拆我景胤的。”
这一次,连裴照都变了脸色。
秦烈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们本以为今夜请来的是一把刀。
没想到刀未出鞘,反倒先把他们架在火上的梯子砍断了。
闻人照川看着众人,语气依旧平稳:“各家驻点旧料、阵基、库藏,按账清点,能用的并入落星军侧营,不能用的送往军筹署登记。谁家有祖碑旧物,可以先行迁出,不必损毁。”
他顿了顿,又道:“但城墙必须保留并加固。”
这已经不是商量。
这是替苏长安把话落到了实处。
众人面面相觑,满腹的话都像被冷水浇过,没了声势。
他们原本想看闻人照川失态,想看他与苏长安离心,想让这个最该不甘的人站出来扛旗。可闻人照川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离去。
秦烈脚步最重,靴底踩过门槛时,几乎带出一声闷响。
裴照临走前回头看了闻人照川一眼,神情复杂,像是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人。
陆衡倒是最懂分寸,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
厅门合上。
外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满室灯火依旧亮着,只是方才那股密谋的燥热散了,剩下一桌冷茶,几盏微晃的灯影,还有压在空气里的沉默。
秦照白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大人。”
“说。”
秦照白憋了半晌,才道:“您是不是……被苏长安下了什么迷魂药?”
赵瑞眼皮一跳,差点伸手去拦。
这话太直,太不像下属该问的话。
可闻人照川没有怒。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看了秦照白一眼。
秦照白硬着头皮道:“属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以前不是这样的。都督之位本该是您的,至少也该争一争。
苏长安上位太快,锋芒太盛,如今又要拆各家驻点,这本就是您重新拿回声望的机会。”
赵瑞低声补了一句:“大人,今日那些人虽然各怀心思,可有一句话没说错。天下斩妖司里,真能和苏长安分庭抗礼的,只剩您了。”
闻人照川听完,安静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吹得案上几页文书微微翻动。远处营房灯火连绵,七聚灵阵所在的方向有淡淡灵光起伏。
“前几日,我也这么想。”
闻人照川开口。
秦照白与赵瑞同时一振。
“我想都督之位,想崖主令,想景胤在落星崖的话语权,想各王朝之间如何平衡,想圣地、帝国、神魔鬼各族各势力落子,我该借哪一方势,压哪一方人。”
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