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低头喝药。
药汤微苦,凌晨的灯却很暖。
安若歌没有久留。她替他把窗缝合小了些才转身离开。
苏长安看着门口,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笔。
在白木算板上把“四十六”
擦掉,改成“四十天”
。
牛逼的人之所以牛逼,就是因为从不把目标定太低。
低要求误人误己。
接着他写第一行。
四十余天——境界圆满。
第二行。
取玄渊冥铁——修补黑刀。
写到第三行时,苏长安笔尖停住。
今日在天衡丹盟,云随珩用银针、药盘、铭牌、丹纹,把一枚枚丹药拆给他看。那一幕在他脑海里浮现。
丹盟可以帮他验一批药。
却不可能一直帮他。
更何况,他也不能把所有底蕴、所有判断、所有生死关口,都交到别人手里。
他的鉴宝能看天赋、辨材质、分灵性,只能看出丹药单一基础属性。
魔瞳能窥气机,能辨魂火,能看见许多寻常人看不见的细微痕迹。
而今夜,算之力与鉴宝、魔瞳叠加,甚至能照见封神刀法的进阶壁垒。
既然如此——
能不能用它们去看丹?
苏长安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他在木牌第三行落笔。
魔瞳鉴丹——自辨药毒基理。
与此同时,天下斩妖司景胤王朝驻点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结合初露暮光,照得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可屋里的气氛却并不明亮。
长案两侧,东陵王朝的裴照、南离王朝的陆衡、北虞王朝、梁国、东离王朝、大沃、大楚等十数个王朝的二转千户齐聚一堂。
各家披风颜色不同,腰牌制式不同,连坐姿都带着各自王朝的矜傲与规矩,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上那人身上。
闻人照川坐在那里。
他只披了一件深色外袍,袍角压在椅边。灯火从他侧脸掠过,把他眉骨下的阴影照得很深,整个人看着比白日里更沉,也更难猜。
秦照白与赵瑞站在他身后,两人神色都不算轻松。
屋内众人不是来喝早茶的。
他们是来拱火的。
借闻人照川心里那团不甘之火,烧苏长安一把。
“闻人千户,你倒是说句话。”
赤虞王朝的秦烈终于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纹,
“苏长安给天下斩妖司惹出这么大的祸端,你们景胤就这般置之不理?”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现在不只你们景胤驻点要被拆,我赤虞王朝的驻点也要被拆!那可是我们赤虞王朝数千年来在落星崖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基业。
祖辈修墙,先辈立库,如今倒好,他苏长安一句扩营,便要我们拱手让出来。”
秦烈冷笑一声,看向左右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