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柳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铁。”
他停住,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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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决定走还是留,”
柳倩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保护好自己。这个世界,好人往往活不长。”
郝铁没回应,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街上,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街灯次第亮起。郝铁提着那个装着新身份的手提袋,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该走吗?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柳倩的安排周密,海南遥远,新身份可以让他和家人在那里重新开始,一百万足够他们安稳生活很久。苟强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远,尤其是在柳倩还会牵制他注意力的情况下。
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是自尊吗?是觉得这样逃跑太懦弱?还是……他不敢深想。
手机响了,这次是母亲的号码。
“小铁啊,”
母亲的声音透着疲惫,“你在哪呢?今天工作找得怎么样?”
郝铁喉咙发紧:“还行,妈。爸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医生说还得观察两天。就是……”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费用快用完了,护士今天来催了。不过你别急,妈再想想办法,找亲戚借点……”
“不用借,妈。”
郝铁打断她,“钱我有了。明天我就去医院交费,把之前的也结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你哪来的钱?小铁,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没有,妈。是……是我之前一个项目的奖金,一直没发,今天发了。”
郝铁撒谎,手心出汗,“很多,够爸治病的。你别担心,也别找别人借。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郝铁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
父亲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母亲每天为医药费发愁,愁白了头发。他呢?昨天之前,他还在为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卑躬屈膝,今天账户里却多了一百万。
这一百万,是用他的尊严、他的安全、他可能面临的未知危险换来的。但也可能是救父亲命的钱,是让母亲不再操心的钱,是改变这个家庭命运的钱。
他有什么资格犹豫?有什么资格因为那点可悲的自尊,就拒绝这救命钱,拒绝这逃离泥潭的机会?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心里一紧。
“郝先生,我是仁和医院住院部的李护士。您父亲今天下午突然血压升高,医生建议尽快进行进一步检查,可能需要调整治疗方案。方便的话,请尽快来医院一趟。”
仁和医院,父亲住的那家。护士的电话,是真的。
郝铁立刻回拨,但提示已关机。他皱了皱眉,又打给母亲。
“妈,爸下午是不是不舒服了?医院有打电话给你吗?”
“没有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打错了。”
郝铁挂了电话,但心中的不安在扩大。
他查了查那个号码,确实是仁和医院的座机。但护士为什么关机?为什么只联系他,不联系母亲?
除非……有人故意用这个号码联系他,想引他去医院。
苟强?
郝铁后背发凉。苟强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用他父亲做文章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流,脑子飞快运转。如果这是苟强的陷阱,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如果这不是陷阱,而是父亲真的出事了,他不敢不去。
犹豫了几分钟,他做了决定。去医院,但必须小心。
他没直接去,而是先回了那间五十块一晚的地下室旅馆,把柳倩给的手提袋藏在天花板的夹层里。然后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坐地铁去医院。
到达仁和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郝铁压低帽檐,快步走向住院部。
他没有直接去父亲的病房,而是在护士站附近观察。当值的护士有两个,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他记得父亲病房的管床护士姓王,是个中年女性,但现在值班的两人他都没见过。
“请问,302床的病人今天下午是不是不舒服?”
郝铁走到护士站前,压低声音问。
年长护士抬起头:“302?哦,郝建国是吧?下午是有点血压高,医生来看过,调整了用药,现在已经稳定了。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儿子。下午有护士给我打电话,说我爸需要进一步检查,让我尽快过来。”
年轻护士抬起头,一脸困惑:“打电话?谁打的?我们今天没给家属打电话啊。而且302床情况稳定,不需要额外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