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都有些意外。
柳倩的表情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没有孩子。”
“什么?”
“我没有怀孕。”
柳倩平静地说,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检查单是假的,我找人做的。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怀疑、让他愤怒、让他同意离婚的理由。而‘怀孕’,是最好的理由。”
郝铁愣住了。他看着柳倩,这个美丽而复杂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像个陌生人。不,她一直都是陌生人,只是他今天才真正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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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找我?”
郝铁问,“为什么选我当你计划中的一环?”
柳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因为你需要钱。因为我调查过你,你干净,背景简单,有软肋但也有底线。而且……”
她顿了顿,“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警惕。这让我觉得,你可能不会真的陷进来。”
“陷进什么?”
“陷进这个泥潭。”
柳倩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苟强的世界,我的世界,这个用金钱、谎言和背叛构筑的世界。郝铁,你是个好人,至少比我们这些人好。我不想真的毁了你,所以才给你安排退路。拿着这些东西,离开这里,重新开始。那一百万,是你应得的,是你冒险的报酬,也是……我对把你卷进来的补偿。”
郝铁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没有动。柳倩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分不清。也许全都是真的,也许全都是算计。但此刻,这不重要了。
“如果我拒绝呢?”
他问。
柳倩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转为理解:“你会拒绝,我猜到了。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但郝铁,听我一句劝,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生存的问题。苟强不会因为你的骨气就放过你,他会毁了你,毁了你全家。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我见识过他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更狠。”
“那你为什么还要惹他?”
郝铁问,“既然知道他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设计这一切?”
柳倩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因为我受够了。七年,我忍了七年。每天活在谎言里,活在家暴的阴影下,活在他和他家人‘生不出孩子就是你不行’的指责里。我累了,我想自由,哪怕代价很大。而且,”
她的眼神变得锋利,“我不打算输。我有准备,有很多他想象不到的准备。”
“包括我?”
郝铁问。
“包括你。”
柳倩承认,“但你是唯一一个我给了退路的人。其他参与这件事的人,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代价。而你,你只是误入的,我给你离开的机会。”
服务员敲门送咖啡进来,谈话暂时中断。柳倩优雅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从未提起。
“文件夹里有新的手机和号码,”
柳倩继续说,声音压低,“用那个联系。你的旧手机,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银行卡里的钱,分多次、用不同的方式转到新账户。记住,别一次性转,会引起注意。到了海南,会有人帮你处理后续。你父母那边,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人接他们过去,用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
郝铁依旧沉默。他在思考,权衡。柳倩的安排听起来周密,几乎是完美的逃亡计划。新的身份,新的地方,一笔足够生活的钱,远离这里的一切。
“为什么帮我到这种程度?”
郝铁终于问,“我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良心,”
柳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虽然不多,但还有一点。而且,你走了,就少了一个变数。如果你留下,被苟强抓住,他可能会从你嘴里撬出什么。虽然你知道的不多,但总有风险。你离开,对我是最安全的。”
很坦诚,坦诚到近乎残酷。但郝铁反而觉得,这可能才是柳倩的真实想法。没有多余的善意,只有冷静的利益计算。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如果柳倩表现得完全无私,他反而会更警惕。
“机票是明天早上九点,”
柳倩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不到二十小时做决定。如果你决定走,今晚十点前,用新手机给我发个‘1’。我会安排人接你去机场。如果你决定留下……”
她顿了顿,“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但我必须提醒你,留下,就是和苟强硬碰硬。你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郝铁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有几张证件,名字和照片都是他,但身份信息完全不同。一张新的银行卡,一部未拆封的手机,一张明天早上九点飞往海口的机票。还有一份文件,详细说明了到海口后的接应方式和安全屋地址。
“这些证件……”
“真的。”
柳倩说,“通过特殊渠道办的,经得起查。至少,在苟强能找到的层面,是真的。”
郝铁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柳倩:“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样?”
柳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会拿到我应得的,然后离开这个国家。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有海,有阳光,没人认识我。也许开个小店,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谁知道呢。”
听起来像童话。但郝铁没再追问。他拿起文件夹,站起身。
“谢谢。”
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该不该谢你。”
柳倩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