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楼?”
只见那处赫然写着,“何佑惇常与下属同僚在花间楼喝酒宴饮。”
字斟句酌,仔细观看。只这寥寥几页,便已是疑窦丛生,沐照寒不由得喃喃自语,
“下属叶盖带着账本检举何佑惇。那账本呢?叶盖呢?”
关键的证人证据未表明去向下落,不像是父亲的风格。若是下落不明,只以几处别院和几万两白银便立即定罪,未免草率,亦不像是父亲的审案方式。
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句,“常在花间楼喝酒宴饮。”
沐照寒的眉头深深拧起,这花间楼到底是何背景,不过三四年时间,便成了京城第一酒楼。
沐照寒正欲翻看后面的内陆,那已是司徒南的字迹。
然她思忖过深,却未见柜上铜锁逐渐滑落。厚重铜锁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照脆响声,在这安静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守卫顿时惊动,“谁!”
沐照寒慌乱吹灭火折子,将卷宗按原样放回进柜中,扣好铜锁。
慌乱之中,沐照寒只隐约瞥见后页一句,“叶盖失踪前,曾出现在花间楼。”
“又是花间楼。”
看来线索或许可以从花间楼入手。
沐照寒思索之间,守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她尝试学了两声鼠叫,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守卫略感迟疑。
然而守卫的脚步声只是放缓了片刻,只是却未曾停住分毫,啪嗒啪嗒的声音有寒催命阎王一般越逼越近。
沐照寒故意打乱架上卷宗,并随手从架上取过一本卷宗揣在怀中。
否则案卷司有人闯入却并未失窃,司徒南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眼见四周窗户已有烛火闪烁,不可再出。她轻身一越翻上横梁,踮脚蹲在横梁之上,欲从房顶掀瓦而出。
守卫举着火把闯入案卷司,见案卷架上一片凌乱,斥了一声,“快去禀告司直大人!案卷司失窃!”
“窃贼必定还在房中或还未走远!吩咐所有守卫!严阵以待!不许放过!”
此刻,沐照寒已屏气凝神,从房顶悄悄翻出。
脚踩在屋檐瓦片上,不由得发出细碎的响动。沐照寒放缓了气息,只用脚尖点地减少响动。
眼见着就要跃出案卷司,然而夜深露重,瓦片青苔沾染着潮湿露气,已是十分湿滑。沐照寒踮着脚重心不稳,脚下一个不稳,一片青瓦滑下,摔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周遭沉寂片刻,安静寒同死寂一般。不知是谁的大喊划破长空的宁静,
“窃贼在楼顶上!”
沐照寒知晓已然暴露,顾不得其他,大步跑了起来,踩得青瓦纷纷滑落,哗啦作响。
身后亦有脚步紧追不舍,只听得箭矢破空,尖锐刺耳,嗖嗖两声。
沐照寒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谁推了一把,重心不稳便是一个趔趄,旋即右肩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将怀中案卷狠狠向后扔出,以略略阻挡身后追来之人的脚步。
沐照寒摸了摸右肩,摸到锋利的箭头上带着潮湿黏腻的液体往外渗出,仍有温热的腥气,让人逐渐感到头晕目眩。
此刻花间楼内,店小二陪笑着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陆清规半倚在柜台边上,翻看着账本。
平日里喧嚣吵闹的花间楼此刻静谧无声,只有翻动账本和拨动算盘的声音夹杂其中。陆清规打了一个呵欠,
“景才,去把后院门也关上。”
马车缓缓启动,车辕下的马灯剧烈摇晃着,驶入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直到再看不清晰,陆清规如梦初醒,又要上马去追,却被沐照寒拉住:“放她走吧。”
他神色晦暗:“她不想见我,是吗?”
“蠢才!”
沐照寒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她不自己赶车,反叫她夫君慢悠悠的走,本就期盼着你能来追她,她只是还没准备好罢了。”
“况且,她已收了那玉麒麟了,心有牵挂,自有重逢之日的。”
沐照寒还穿着那繁重的嫁衣,裙摆处沾了雪,她费力提起,才翻身上了马,对他笑道,“更深夜寒,我们也该回家了,夫君。”
一声夫君将陆清规飘飘荡荡的魂叫了回来。
他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利落上马,回头望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一甩缰绳,同沐照寒一起往长安而去。
第214章火药
大岳四十二年腊月二十八,适逢腊祀之期,阴阳调和,宜荐享,百福骈臻。
太庙祭祖,便定于那一日。
腊月二十七,从皇宫到太庙那段路被反复清扫,可惜天不垂怜,清朗了一日的天,从傍晚前忽的转阴,入夜便又飘起雪来,想来京营负责清扫的士兵,又要彻夜难眠了。
此刻,礼部值房依旧灯火通明,几位青袍主事眼窝深陷,嗓音嘶哑,正围着一张几乎被卷宗淹没的巨大方案,手指戳点着铺开的太庙图舆,争论不休:
“引礼官的位置,昨日才议定,缘何又改?”
“钦天监新奏,明日巳正三刻,日影投射正殿门槛,原定位置恰在光斑里,乱了仪仗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