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落梅香,可要多备上几坛,总要让他们不醉不归,才算尽了地主之谊。”
陆清规眉间微挑,“好。”
隔日,大理寺繁忙依旧。沐照寒一边翻着卷宗,一边看了一眼脸上沟壑纵横的司徒南。
他板着脸,一副古板冷漠的模样,并不正眼看沐照寒。
沐照寒知道他不喜自己以女子之身入仕朝堂,又不懂得圆滑世故。于是转了个念头,用眼神示意,将大理寺正叫了出去。
“陈大人,我今晚在花间楼摆了酒,大人不寒叫上各位大人一同前去?”
陈礼有些摸不着头脑,“沐大人,好端端的,为何摆酒?你这是何意啊?”
她讪讪一笑,“不过是想请各位同僚吃个饭罢了。陈大人知道,我生性孤僻,总陆易得罪人的。”
陈礼虽是下属,却一向不喜沐照寒自命照高,又瞧不上沐照寒身为女子,竟比他官位更高,语气不免嘲讽,
“沐大人,您一向自视甚高,不是最瞧不上这些宴请饮乐的功夫了么?”
“原是我不会做人,得罪了各位。陈大人一向好脾气,不过是请陈大人转圜一二。”
陈礼嗤笑一声,心中更是轻蔑,“行,那我叫上他们便是。”
“诶!”
沐照寒拉住陈礼,“我便不去了。免得各位同僚见了我平白尴尬。”
陈礼脸带疑惑之色,上下打量着沐照寒,“沐大人这是个什么说法?你自己摆了酒,自己倒是不去了?”
“借一借陈大人的面子罢了。”
她脸上故作局促,“我昨日在朝堂上得罪了司徒大人,还想借大人的口,替我美言一二。”
陈礼这才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只不怀好意地看着沐照寒笑。
沐照寒恍若未见,“今晚这酒我已以陈大人的名义摆好,只求陈大人替我转圜一二。”
有这种好事,陈礼自然乐得答应。不过是帮她说几句话,又请了同僚宴饮,两头卖人情,岂不美哉。
“沐大人,你实在是客气了。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嘴上客气,陈礼心中不由得愈发低看沐照寒几分,一向自视甚高,不愿同流合污。现下不也免不了俗吗?
夜幕降临,西街灯火通明,花间楼在星星点点灯火映衬下更显耀眼。
大理寺诸位同僚皆已入座宴饮,觥筹交错。
陈礼熟稔招揽众人,“今日我已买单!大家吃好喝好!”
有调侃的哄笑传来,“陈大人今日倒是大方!”
亦有人环顾四周,“沐大人今日又不来吗?”
陈礼拂袖笑到,“嗨,她那孤僻性子,一向瞧不上这些的!”
又举杯讨好看向司徒南,“司徒大人,您请。”
而沐照寒此刻则已换上一身漆黑寒墨的夜行衣。
“大人,你这是要去干嘛?”
“今晚我在花间楼设宴,那般好酒,这群人必定酩酊大醉,案卷司此刻无人值守。”
沐照寒理了理衣袖,“我准备夜访案卷司,看看当年贪污案的案卷。”
“大人三思!”
雪茶挡在她面前,“案卷司虽已无官僚,仍有守卫,若被发现,被那些嫉恨大人的人做了文章,恐怕仕途不保!”
沐照寒眸中有坚定的神采,“司徒南一向盯那些禁封卷宗盯得紧,生怕被我翻阅一二。今日是难得的机会。”
她顿沉吟片刻,“那些守卫,深夜正是懒散松懈,我且小心些,不会有失。”
雪茶仍是不放心,“总能找到别的机会的。寒此实在太过冒险。”
沐照寒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有司徒南在,我不可能接近卷宗分毫。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当年案件问题。”
她给雪茶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功夫虽一般,顺利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
月黑风高的夜晚,星辰被乌云遮蔽,天空中只有一轮毛月亮浅浅挂着,散发着朦胧的光。
大理寺只有几盏幽微灯火照映其中。沐照寒似一道黑影,在闪烁烛光下翻进案卷司的窗户,以袖口轻轻擦拭干净窗口的脚印。
窗外守卫正迷糊打盹,她吹亮火折子,好似一道星芒。借着这点点微光,沐照寒蹑手蹑脚翻查找着当年的卷宗。
无数案件卷宗分门别类,依次整齐摆放在架上。沐照寒知道,何佑惇贪污案卷宗早已禁封,束之高阁,与其他禁封案卷一同锁在柜子里。
等她摸索着找到上锁的柜子,拔下发间银簪,用巧劲轻轻捅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已然被解开来。
沐照寒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左右张望一番。在这静谧无比的夜里,即使是这样的轻响,也格外令人惊心动魄。
见周遭无人,她遏制住微抖的双手,找到那本尘封已久的卷宗,借着火折子幽暗的微光,仔细看着父亲无比熟悉的字迹。
隆贞三十四年,兵部尚书何佑惇被下属叶盖揭发贪污军饷。皇帝命时任大理寺卿沐于生彻查此事。
历时一月,沐于生查处何佑惇四处别院,并在别院中查处赃款三万余两。
看及一处,沐照寒瞳孔不由得骤然一缩,紧紧皱住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