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下车,步履从容熟练,走入荒废楼栋,熟门熟路打开房间的铁门。
厚重铁门开合,出沉闷的嘎吱声响。
季凛跟了上去。
他终于看见了。
那个消失多日、杳无音信的季家辉,被铁链锁在冰冷墙角,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早已没了往日半分豪门掌权人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腐的味道。
所有的温柔假象、所有的岁月安稳、所有的日久情深。
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原来郑平没有骗他。
原来那些深夜的温柔、浴血的守护、笨拙的学爱、妥协的臣服。
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筹谋十几年的,盛大又残忍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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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厂房,终年不见天光,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厚重铁门合上的那一刻,周遭彻底陷入死寂,连风都透不进来半分。
季凛躲在暗处,屏住呼吸,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那个陪他长大、爱他、护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言昼,褪去了所有温和隐忍,用最冷漠、最残忍的姿态,一点点折磨着被困在墙角的季家辉。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半分迟疑,动作冷硬果决,眼底是季凛从未见过的、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与阴戾。
那是属于复仇者的决绝,锋利、冰冷、毫无温度,将往日所有温柔缱绻撕得粉碎
季凛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牙齿咬得唇瓣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父亲满身血污、伤痕累累,被铁链锁得形同枯槁,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卑微虚弱、毫无反抗之力。
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一半是亲眼目睹残酷的崩溃,一半是被十几年深情骗局蒙在鼓里的荒唐与刺骨疼意。
不知过了多久。
言昼终于停了动作。
他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上的污渍,神情淡漠,再没有多看蜷缩在地的季家辉一眼,转身抬步离开。
确认周遭彻底安静,确认那道让他又爱又怕的身影彻底离开,季凛才跌跌撞撞从暗处冲了出来。
潮湿冰冷的地面蹭着他的裤腿,他几乎是扑到墙角,颤抖着蹲下身,指尖慌乱地去解季家辉身上生锈的铁链与绳索。
绳结死死勒进皮肉,勒出深深的血痕,血肉粘连布料,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季家辉浑身脱力,气息微弱到极致,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嘴唇干裂苍白,喉咙里只能挤出细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微弱的喘息。
看着父亲狼狈残破、奄奄一息的模样,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上、地面上。
季凛的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慌乱无措的哭腔:“爸……你别怕,没事了,我来了……”
他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解开最后一道束缚,立刻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慌乱地按着屏幕,唯一的念头就是求救。
“对了……我们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只要报警,一切都能结束。
可就在拨号键即将按下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微凉干燥的手,骤然从他身后伸出,猛地抽走了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