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暴露在滂沱大雨中,浑身早已湿透,深灰色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黑滴水,狼狈不堪。他微微弓着身,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步一步缓慢挪动,仔细搜寻着每一寸路面,固执得可怕。
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模糊眉眼,却半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言昼!”
季凛大步冲上前,雨声再大,也盖不住他带着怒意的喊声。
他快步走到人面前,一把拽住言昼湿透的手腕,将伞狠狠倾过去,尽数挡在他头顶,眼底压着怒火、烦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慌。
雨帘哗哗坠落,隔绝了世间所有杂音。
季凛盯着他湿透苍白的脸,语气又凶又急:“你有病吧?!”
“不就是一条项链?丢了我给你买条新的不就好了?值得你这么淋雨找?”
他以为只是一件普通饰品。
以为不过是随处可买、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以为言昼的执着,只是小题大做的执拗。
可被雨水淋得浑身冰凉的言昼,闻言却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泛红,湿漉漉的睫毛挂着细碎雨珠,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声音被雨声打湿,轻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不一样的,少爷。”
“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你忘了吗?”
周遭湍急的雨声骤然模糊。
眼前狼狈固执的少年渐渐重叠上十几年前小小的身影。
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来。
小时候的季凛,根本不是如今张扬恶劣、肆意妄为的少爷模样。
那时的他性子软、怯懦、内向,不爱说话,体质也弱,在贵族学校里常常被同龄人抱团欺负、孤立、嘲讽。没人护着,没人偏疼,他只能默默忍着所有委屈,习惯性沉默退让。
父亲看不下去,特意给他安排了专属保镖。
那年的言昼也还小,身形尚且单薄,却异常沉稳可靠,被指派来到他身边,唯一的任务,就是护着季凛平安长大。
那天的画面格外清晰。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着年少的季凛肆意欺凌,推搡辱骂,把他堵在墙角肆意刁难。小小的季凛缩在角落,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惶恐与无助。
是言昼冲了过来。
明明对方有五个人,明明他孤身一人,明明身形力气都不占优势,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死死挡在季凛身前,孤身迎战所有人。
那一场架打得惨烈至极。
他赢了。硬生生凭着一股护主的韧劲,打退了五个人。
可年少的言昼,浑身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胳膊、脸颊、手背全是擦伤淤青,衣衫破损,浑身是伤,疼得连抬手都费力,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角落的季凛,轻声问他有没有事。
那是季凛这辈子,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人护住的感觉。
第一次有人,为了他,不惧人多,不惧受伤,拼尽全力为他挡下所有风雨与恶意。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胆怯、无助,在那一刻尽数消散。
回家的路上,看着身旁满身伤痕、沉默不语的小小少年,季凛心底又暖又酸涩。
他翻遍了自己的小盒子,找出唯一一条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银项链,郑重地戴在了言昼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