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傍晚最后的燥热褪去,城市入了静谧的夜。
两人从学校食堂回来,落地的复式公寓灯火暖白,隔绝了校外所有喧嚣。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衬得氛围松弛又空荡。
季凛洗完澡出来时,黑半湿,松松垮垮套着宽大的黑色家居服,眉眼懒倦,骨子里那点恶劣顽劣的性子又悄悄冒了头。
他目光落在桌子边上言昼摘下的项链。
款式简单朴素,经年佩戴,链条被磨得温润亮,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却是言昼贴身戴了很多年、从不离身的东西。
是小时候季凛送他的。
季凛盯着那截银链看了两秒,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
他素来恶劣,尤其喜欢逗言昼。喜欢看这个永远冷静自持、万事不惊的人,因为一点小事乱了分寸,露出独有的、只属于他的慌乱。
趁言昼低头擦拭梢、毫无防备之际,季凛抬手,悄无声息攥进掌心。
他装作若无其事,转身靠在落地窗边玩手机,漫不经心地等着看言昼觉后的模样。
没过多久,言昼吹干头,去拿项链却现桌子上空空荡荡。
言昼当即慌了神。
他开始在屋子里细细翻找。
沙缝隙、茶几台面、浴室地面、卧室床铺,一寸一寸仔细摸索,动作急促却不乱,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始终一无所获。
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回想一整天的轨迹——巷口对峙、校道行走、食堂吃饭、回家上楼。
唯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就是回来的那段校道。
没有丝毫犹豫,言昼随手抓过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匆匆换鞋出门,沿着两人傍晚回来的路,一步一步低头仔细找寻。
屋内的季凛透过落地窗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他本来只是想简单逗逗人。
想看一贯沉稳的言昼慌慌张张、束手无策的样子,想看他回头软软跟自己撒娇讨要,仅此而已。
可他没料到,言昼会认真到这个地步。
认真到不惜深夜出门,沿着整条长路一点点徒步搜寻。
季凛心底那点捉弄人的恶趣味,渐渐一点点消散,悄然染上几分说不清的烦闷。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翻涌乌云。
狂风骤起,刮得窗外树枝剧烈摇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瞬间铺满整座城市。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模糊了路灯,打湿了柏油路,短短片刻,地面就积起一层清亮的水洼,雨势凶猛得毫无预兆。
季凛心底猛地一沉。
他立刻摸出手机,指尖快按下言昼的号码。
听筒嘟嘟响着,久久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无人应答的忙音。
雨势越来越大,雨幕厚重得看不清远处的人影,狂风裹着冷雨砸在玻璃窗上,声势骇人。
季凛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玄关的黑伞,扯开门,大步冲进茫茫大雨里。
雨夜寒凉,雨水瞬间打湿他的梢与衣摆,冷风灌进衣领,刺骨的凉。他没有丝毫顾忌,撑着伞沿着校道快步疾走,目光急切地在雨幕里搜寻。
终于,在百米外的路灯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昼没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