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爷子拄着拐棍过来了。他今年七十三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还亮,脑子还清楚。
“全峰,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老爷子坐在炕头上,点了根旱烟,“你做得对。那种人不能惯着,惯一次就黏上了。”
“爹,我怕他们报复。”
“报复?”
老爷子吐了口烟,“他敢!刘家沟那帮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今天把枪端出来了,他们反倒怕了。往后,你该进山进山,该打猎打猎。他们要真敢来闹,我老头子拄着拐棍跟他们干!”
卓全峰笑了:“爹,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人干仗。”
“七十三咋了?七十三也是你爹!”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全峰,你记住——咱卓家人,不怕事,但也不惹事。他们要是讲理,咱就跟他讲理。他们要是不讲理,咱也不能让他们欺负。”
“记住了。”
老爷子走后,胡玲玲把孩子们哄睡了,坐在炕沿上,一边搓麻绳一边跟卓全峰说话。
“全峰哥,今天大嫂带人来闹,我在院门口挡着,心里怦怦跳。”
“你怕了?”
“怕。”
胡玲玲点头,“但我不能退。退了,他们就进来了。”
卓全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胡玲玲这个人,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玲玲,你今天做得对。”
他握住她的手,“往后,这家就得咱俩一起撑。”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全峰哥,我今天想明白了——你不容易,这个家也不容易。我不能光让你一个人扛着。”
“不让你扛,你就在家看好孩子就行。”
“看孩子也是扛。”
胡玲玲抬起头,看着他,“大丫十岁了,二丫九岁了,都能帮上忙了。往后我多干点,你少累点。”
卓全峰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去镇上卖猎物。狍子肉和马鹿肉装在背篓里,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层麻布,防灰防苍蝇。狍子皮和鹿皮用木棍撑开,绑在背篓外面,一路走一路晃。
镇上逢五排十赶大集。今天是十五,正好是集日。街上人山人海,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卓全峰找了个空地,把背篓放下,拿出猎物摆好。狍子肉和鹿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红白分明,看着就有食欲。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人。
“这肉新鲜,昨儿刚打的。”
卓全峰招呼着,“狍子肉八毛一斤,鹿肉一块。皮子也卖,狍子皮七块,鹿皮二十。”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块鹿肉翻来覆去地看:“这鹿是你打的?”
“是。”
“在哪儿打的?”
“老黑山。”
中年人点点头,掏出一沓钱:“给我来十斤鹿肉,五斤狍子肉。”
“好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卓全峰割肉、过秤、收钱,一气呵成。他称秤的手很稳,秤杆翘得高高的,从不缺斤短两。这是老爷子教的规矩——猎人卖肉,秤要翘,不能平,更不能低。翘秤是给别人添福,平秤是给自己积德,低秤是缺德。
不一会儿,狍子肉卖了大半,鹿肉卖了一半。皮子也有人问价,但都嫌贵,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被一个皮货商全包了——狍子皮六块五一张,鹿皮十八一张,比他要的价低了一点,但省心。
拢共卖了二百八十多块。
卓全峰揣着钱,先去粮站买了三袋白面、两袋苞米面,又去供销社买了盐、酱油、醋,还给孩子们买了二斤水果糖、两包饼干。路过服装店,他犹豫了一下,进去给胡玲玲买了块布料——蓝底碎花的,跟大嫂刘晴穿的那件差不多,但花色更好看。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布料,又高兴又心疼:“你买这个干啥?花那冤枉钱。”
“你不是说大嫂那件好看吗?我买块更好的,你做件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