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庄说。
他把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往鹰架跟前走了几步。
“继业,你记着——熬鹰不是熬它,是熬你自个儿。”
继业骑在爹脖子上,仰着脸看那只苍鹰。
鹰歪着头,也看着他。
六岁的小孩,六岁的苍鹰。
他们隔着三尺距离,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继业忽然咧嘴笑了。
“爹,它瞅俺呢!”
杨振庄没答话。
他把儿子放下来,拍拍他的脑袋。
“回家吃饭。”
继业蹬蹬蹬跑了。
杨振庄还站在鹰架下。
他看着那只苍鹰,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珠,看着它胸腹间细密的横纹,看着它爪子上那道浅浅的旧伤疤。
那是赵明哲养了六年的鹰。
六年前,它还是一只毛色尚浅的当年鹰,被人从捕网里解下来,架在陌生的手臂上,学着听那个短促的“这”
字。
六年过去了。
它学会了。它信了。它没飞走。
不是因为它飞不了,是它不想飞。
杨振庄从兜里摸出一块鸽肉,托在掌心。
“这。”
他出短促的口令。
苍鹰歪着头看他。
它没动。
杨振庄也不急。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掌稳得像磐石。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苍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它低下头,飞快地啄起那块肉,仰脖咽了下去。
杨振庄轻轻摸了摸它的胸羽。
苍鹰没躲。
它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望着眼前这个四十三岁的男人,像望着这片它还不熟悉的林子和人群。
它还不认识他。
可它没飞走。
赵明哲在靠山屯待了整整十天。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把杨振庄、赵老蔫、王建国叫到合作社办公室,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头是一张黄脆的桦树皮。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只展翅的鹰。线条粗犷,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赵明哲声音很轻,“海东青谱。”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