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老法子确实熬,那是早期没条件。现在咱有科学了,主要靠开称、控食、条件反射。鹰是畜生,不是神仙。你摸透它的脾性,它就跟你处。”
王建国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
杨振庄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赵老蔫说过的话。四十年前,老蔫叔在二道白河跟赵明哲较量的那回,两人熬的都是海东青。那会儿谁也不知道啥叫条件反射,就知道熬,人鹰对着熬,熬到鹰先闭眼,就算人赢。
四十年后,当年的对手成了同路人,当年的土法子也添了科学味儿。
可根子上的东西没变。
鹰不认狠人,只认稳人。
这话搁哪朝哪代,都是真理。
培训班连开五天。赵明哲讲拉鹰、开称、熬鹰、跑绳、放鹰,讲得细,教得严。赵继锋当助教,手把手纠正学员的架鹰姿势、呼唤口令、喂食手法。
王建国学得最苦。他三十出头了,胳膊关节硬,架鹰时小臂角度总差那么一两寸。赵继锋不厌其烦,让他端着一碗水练平举,一练就是俩钟头。碗里的水不能洒,洒了加练一刻钟。
王建国练到第三天,胳膊肿得像面,晚上回家连筷子都握不住。他媳妇心疼得直抹泪,骂他“三十好几还跟小年轻较劲”
。王建国不吭声,第二天照旧五点起床,照旧端着那碗水,站俩钟头。
赵明哲看在眼里,没夸他,也没拦他。
第五天傍晚,他把王建国叫到鹰架前。
“你架鹰我看看。”
王建国接过那只小鹰,左臂平端,纹丝不动。鹰蹲在他手腕上,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喉咙里没出威胁声。
赵明哲点点头。
“行。往后这只鹰归你熬。”
王建国愣住了。
“赵师傅,这……这是您的鹰……”
“什么我的你的?”
赵明哲打断他,“鹰是林子的,不是我赵明哲的。你把它熬熟了,开春放它回林子,它配种下崽,往后这片山头就有更多鹰。”
他顿了顿。
“这不比揣兜里当私产强?”
王建国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毛色尚浅的小鹰。
鹰歪着头,也看着他。
一人一鹰,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王建国的眼眶慢慢红了。
“赵师傅,”
他声音哽,“俺一定好好待它。”
赵明哲没答话。
他转过身,把那只跟了自己六年的苍鹰架上鹰杆,轻轻抚着它的背羽。
暮色四合。
苍鹰在他掌下缓缓阖上眼睛。
杨振庄家里,继业这几天闹腾得像只炸了窝的麻雀。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蹬蹬蹬跑到合作社后院,蹲在鹰架底下,仰着脖子看那两只鹰。一看就是俩钟头,饭都顾不上吃。
王晓娟追过来好几回,连哄带拽弄不回去,急得直跺脚。
“他爹,你管管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