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这物件,认人,不认家。”
赵明哲指着苍鹰,“你把它搁林子里,它自己能活。你把它搁你胳膊上,它为啥不飞走?”
他自问自答。
“不是它飞不了,是它不想飞。它信你。”
他转向学员。
“想让鹰信你,头一件事——你得让它饿,但不能饿死它。”
这是熬鹰的第一课。
赵明哲让赵继锋把小鹰端出来,那只当年鹰野性未驯,在皮护臂上挣来挣去,喉咙里出嘶嘶的威胁声。
“开称。”
赵明哲说。
有人递来一杆老秤,秤钩上挂着皮护套。赵继锋熟练地把鹰爪套进护套,提起秤杆,称了称鹰的份量。
“一斤八两。”
赵明哲点点头。
“记着,熬鹰期间,每天都要开称。鹰瘦了,你熬过了;鹰太瘦,你得补食。”
他从腰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鲜肉——是今早现杀的鸽子胸脯——托在掌心,凑近鹰喙。
“这。”
他嘴里出短促的口令。
鹰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珠盯着那块肉,没动。
赵明哲不着急。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掌稳得像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十秒钟。三十秒。一分钟。
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它低下头,飞快地啄起那块肉,仰脖咽了下去。
“这。”
赵明哲又出一声口令。
鹰歪着头看他,没飞。
赵明哲轻轻摸了摸鹰的胸羽。
“成了。”
他对学员们说,“它记住这个音儿了。往后我一喊‘这’,它就知道有食吃。”
王建国在旁边看得愣。
“赵师傅,这……这就完了?”
赵明哲看他一眼。
“完了。你还想咋?”
王建国挠挠后脑勺。
“俺寻思熬鹰得多难呢,得熬几天几夜不让鹰睡觉……”
“那是以讹传讹。”
赵明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熬鹰不是熬它,是熬你。你熬几天几夜试试?你受得了,鹰还受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