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这事我不来,谁有脸来?”
杨振庄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忽然想起老蔫叔讲过的一个故事。四十年前,长白山猎户和松花江鹰屯人在二道白河会过一次鹰。那年老蔫叔二十七,熬的那头苍鹰在三省联合鹰猎大会上拿了头彩。跟他同台较量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满族小伙,熬的是只海东青——那是鹰屯人祖传六代的绝艺。
小伙输了一着,可输得心服口服。临别时拉着老蔫叔的手说,老蔫哥,往后有机会,我跟你学熬鹰。
四十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如今也六十二了。可他没忘这个约定。
杨振庄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赵明哲的手。
“赵师傅,辛苦您了。从鹰屯到靠山屯,三百多里地,您带着鹰,路上不好走吧?”
赵明哲打量着他。
“你是杨振庄?”
“是。”
赵明哲点点头,没多客套。
“郑处长信上说,你们屯子要搞猎文化传承,熬鹰这门手艺不能断。”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年轻人,“这是我儿子赵继锋,熬鹰也会,但火候还欠。正好送来给你老蔫叔调教调教。”
赵继锋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老蔫叔好!振庄哥好!”
他肩上的鹰扑棱了一下翅膀,被他轻轻按住。
赵老蔫看着这父子俩,又看看他们臂上的鹰,眼眶慢慢红了。
“进屋,进屋说话。”
他声音哽,“振庄,让你三嫂炒榛子、烫酒!”
赵明哲带来的两只鹰,一只是他养了六年的苍鹰,一只是赵继锋今年秋天刚熬成的当年鹰。
苍鹰蹲在赵明哲左臂上,体长约五十公分,背羽灰褐色,胸腹密布细碎横纹。它不动的时候像一尊青铜雕塑,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陌生的环境和人群。
赵继锋那只当年鹰个头小一圈,毛色还浅,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尽的野性。它不时伸颈顾盼,爪子在皮护臂上不安地抓挠。
“这是今年拉鹰拉着的。”
赵继锋拍拍鹰背,“品相一般,但骨架子好,开春放林子里配种,明年还能收着更好的。”
“拉鹰”
是鹰屯的行话——捕鹰的意思。杨振庄接过赵继锋递来的皮护臂,套在左腕上,让那只小鹰跳上来。鹰爪隔着厚牛皮攥紧他的手腕,力道沉实,像五把铁钩。
“赵师傅,”
杨振庄问,“咱们长白山这片,能捕着海东青不?”
赵明哲抽了口烟,眯起眼睛。
“海东青?那东西如今绝迹了。”
他磕磕烟灰,“我爷爷那辈还捕着过,我这辈子,统共见过三回,都是在深山远远瞅一眼影子。”
他顿了顿。
“不过,绝不绝迹,咱也得把熬鹰的手艺传下去。海东青没了,还有苍鹰、鹞子、隼。鹰猎这门活计,传的不是抓啥鹰,是咋跟鹰处。”
赵老蔫在旁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