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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鹰屯来客传绝艺继业结缘小海东青(第1页)

九月末,长白山进入了猎鹰人一年中最焦灼的时节。

赵老蔫这几天睡不踏实。每天后半夜,他都披着棉袄蹲在合作社展览室门口的台阶上,端着烟袋锅,一明一灭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也不进屋,就那么蹲着,仰头看着天上云彩的厚度,感受着夜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杨振庄知道老爷子在盼啥。

“老蔫叔,还不到时候呢。”

他给赵老蔫披了件军大衣,“您这腿刚好利索,别又蹲出毛病来。”

赵老蔫没理他,眼睛还盯着天。

“振庄,你瞅这云。”

他磕磕烟灰,“南边薄,北边厚,后半夜准起风。风一起,霜就下来。”

他顿了顿。

“草开堂,就在这两天了。”

杨振庄没再劝。他也在台阶上蹲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陪老爷子一起等。

“草开堂”

是长白山猎户的老话。每年寒露前后,一夜寒霜下来,漫山遍野的青草齐齐枯萎,天地间豁然开朗。这时候没了草叶遮挡,野鸡野兔无处藏身,正是放鹰的最佳时节。

也是鹰屯人进山捕鹰、熬鹰、驯鹰的季节。

赵老蔫这辈老猎户,年轻时个个都是熬鹰的好手。他十七岁那年熬过一头苍鹰,那鹰跟了他十二年,每年秋天陪他进山,开春放回林子。十二年,人鹰之间处的不是主仆,是伙伴。

可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后来林子里的野物少了,猎户们放下猎枪转行种地、养殖,熬鹰的手艺也跟着撂下了。赵老蔫那根鹰杆在仓房里搁了二十多年,落满了灰,榫头都朽了。

直到今年春天省文化厅郑处长来了一趟,提起了猎文化传承的事儿,老爷子才把那根鹰杆翻出来,拿砂纸打磨了三天,又请三哥杨振河重新打了榫头。

“老蔫叔,您这是要重操旧业?”

王建国那会儿还笑话他。

赵老蔫没答话。

他把鹰杆擦得锃亮,搁在炕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把。

十月初三,霜降。

后半夜果然起了风。西北风打着呼哨穿过榛子林,把残存的几片黄叶扫得精光。杨振庄披着棉袄从屋里出来时,赵老蔫已经蹲在合作社门口了,烟袋锅灭了,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往北边瞅。

“来了。”

老爷子声音紧。

杨振庄顺着他目光望去,晨雾里影影绰绰走来两个人。前面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腰板挺得溜直,左臂平端,上头蹲着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肩上也架着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赵老蔫扶着拐杖站起来,腿有些抖。

那老头走近了,把左臂上的鹰往上一托,露出脸来。

鹰钩鼻,深眼窝,颧骨高耸,皮肤被山风吹成古铜色。他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像老树皮:

“老蔫哥,四十年没见了。”

赵老蔫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

他把拐杖往杨振庄手里一塞,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那老头的手掌。

两只同样粗糙、同样布满老茧的手,在晨雾里紧紧攥在一起。

“明哲兄弟……”

赵老蔫声音哽,“你咋……你咋找来了?”

那老头——吉林鹰屯满族猎鹰人赵明哲——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省文化厅郑处长给我捎的信。”

他说,“说长白山这头有人要传猎鹰手艺,缺个熬过六十年鹰的老把式。”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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