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调转方向,朝王建国扑去。
王建国转身就跑。可他跑不过八百斤的巨兽。公犴低着头,把那对磨盘似的角往前一送——
“建国!”
杨振庄目眦欲裂。
千钧一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抡起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公犴脸上。
是赵老蔫。
老爷子六十七了,腿脚不利索,可这一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拐杖砸在公犴的鼻梁上,那畜生吃痛,往后一缩,角尖堪堪擦过王建国的后脊梁,把他撂翻在地。
“老蔫叔!”
杨振庄冲上去。
公犴被激怒了。它丢开王建国,转向赵老蔫。老爷子站在三丈开外,手里攥着半截断拐杖,胸膛剧烈起伏,却没退后一步。
“来啊!”
他冲着公犴喊,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个畜生!老子二十年前就该撵你!”
公犴低下头,角尖对准赵老蔫,蹄子刨得更快了。
杨振庄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他举枪,瞄准公犴的耳根——那是老把头教他的,犴身上唯一的死穴。
可他不敢开枪。
赵老蔫就站在公犴正前方三丈,这一枪稍有偏差,打中的就不是犴,是人。
“振庄!”
赵老蔫没回头,声音稳得出奇,“开枪!”
“打不准!”
杨振庄嘶吼。
“打不准也得打!”
赵老蔫把断拐杖握紧,“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还山神爷了!”
公犴动了。
它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赵老蔫碾压过去。
杨振庄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公犴的头皮飞过,打掉半只耳朵,却没伤到要害。公犴更加狂暴,角尖离赵老蔫的胸口只剩一米——
又是两声枪响。
王建国趴在五丈外的泥地里,举着枪,手抖得厉害。孙铁柱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托抵着肩窝,脸白得像纸。
两颗子弹,一颗打进公犴的后腿,一颗打穿它的颈侧。
公犴终于停下了。它站在原地,巨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赵老蔫还站在它面前,三丈的距离缩短到三尺。
他仰着头,看着这头八百斤的巨兽,看着它血肉模糊的耳根,看着它渐渐涣散的瞳孔。
“老把头,”
他轻声说,“您收着吧。”
公犴轰然倒地。
杨振庄冲过去,把赵老蔫拽开。老爷子浑身软,倚在他胳膊上,半天说不出话。
“老蔫叔,老蔫叔!”
杨振庄拍着他的脸。
赵老蔫睁开眼。
“振庄,”
他声音很轻,嘴角却弯着,“这副角,够不够搁合作社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