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那回之后,我就再没打过犴。”
没人问为啥。
杨振庄坐在火堆边,听着林子深处的夜风。那风声穿过落叶松的枝丫,呜呜咽咽的,像谁在远处叹气。
第四天清晨,猎狗把犴群的位置找着了。
那是野狼沟最深处的一处山洼,三面环崖,一面是缓坡。缓坡上长着新的嫩枝和刚冒头的青草,十几头犴散落在坡上,有的低头啃食,有的卧地反刍。
领头的公犴站在坡顶最高的那块岩石上。
杨振庄趴在百米外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缝隙,把公犴看了个仔细。
这畜生是真大。
肩高得有一米七八,身长三米开外,四条腿像四根房柱。皮毛是深棕色的,脖颈下悬着一溜长须,随风飘动。最骇人的是那对角——从头顶向两侧横着伸出,宽得像两扇磨盘,分岔密密麻麻,数不清是二十岔还是二十三岔。
“山神爷……”
赵老蔫趴在他旁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犴,成精了。”
杨振庄没说话。他把望远镜放下,手心全是汗。
鄂伦春老猎人有句话:公犴八百斤,见了绕着走。这不是怕,是敬。
他三十岁那年,跟着老把头进山,老把头指着雪地上磨盘大的蹄印说:“振庄,这林子里的东西,有些是让你吃的,有些是让你卖的,还有些——是让你远远瞅一眼,记一辈子的。”
现在他远远瞅着了。
这一眼,够记一辈子。
“撤。”
杨振庄压低声音,“不打。”
王建国愣住了。
“振庄哥,咱追了四天……”
“撤。”
杨振庄已经开始往后挪,“这犴,山神爷不让打。”
猎队悄悄退出了山洼。没人说话,没人问为啥。
可就在他们退出不到二里地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树木折断的咔嚓声,夹杂着猎狗惊恐的哀嚎。
杨振庄猛地回头。
坡顶那头公犴,不知何时现了他们,正低着头,把蹄子在地上刨着,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它没跑。
它朝着猎队的方向,缓缓走来。
“散开!”
杨振庄大吼。
十一个人四散奔逃,猎狗夹着尾巴钻进灌木丛。可公犴不追别人,直直冲着杨振庄而来。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杨振庄端起猎枪,瞄准公犴的前胸。
“砰!”
子弹打进公犴肩胛,血花溅起。可那畜生只是晃了晃,度不减反增。
“振庄哥!”
王建国从侧翼冲出来,举枪就打。
又一颗子弹钻进公犴的侧腹。它终于停顿了一瞬,转过那颗巨大的头颅,用充血的眼睛瞪着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