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俺不知道该咋跟你说。俺嘴笨,不会来事儿,打小你就嫌俺不会说话。可俺稀罕若梅,俺是真的稀罕她。她跟俺在一块儿,不用俺说话,她也知道俺想啥。”
屋里静了很久。
陈大娘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嫂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陈大娘,俺叫刘翠花,是若梅她三娘。俺嫁进杨家三十二年,头二十年没干过一件人事,全屯子的人看见俺都绕道走。”
陈大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三年前,俺还造过若梅的谣,说她在山珍楼跟后厨小张不清不楚。老四差点把俺送公安局,是若梅替俺求的情。”
三嫂顿了顿。
“可俺现在,是翠花坊的坊长。翠花坊,就是若梅她爹用俺的名字命名的。”
她把围裙捋平,声音更稳了。
“陈大娘,俺这辈子啥都没学会,就学会一件事——人看人,不能光看过去。你得给他个机会,让他走两步。走两步,你看他到底能走成啥样。”
她看着陈大娘。
“若梅这丫头,俺看了她十九年。她十三岁学颠勺,胳膊肿了半个月,没喊过一声疼。她十六岁当主厨,手下带的徒弟比她大十岁,她没怯过场。她十九岁,县委书记给她颁奖,她站在台上,腿没抖一下。”
三嫂顿了顿。
“这样的闺女,你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你还挑她是农村户口?”
陈大娘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杨振庄面前。
“杨主任,”
她声音很轻,“是我老糊涂了。”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振庄扶住她:“陈大娘,别这样。”
“不是,你让我说。”
陈大娘直起腰,眼泪又下来了,“我当了一辈子小学教师,教了三十多年书,以为自己啥都懂。其实我啥都不懂。”
她转向陈建军。
“建军,你跟若梅好好处。娘不拦着了。”
陈建军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陈大娘没走。王晓娟留她在家吃饭,若梅特意从县城赶回来,下厨炒了六个菜。
陈大娘坐在炕沿边,看着若梅在后厨忙活。锅铲翻飞,火苗蹿起老高,若梅的脸上映着灶火,红扑扑的,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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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
陈大娘压低声音,“你妈我当年做饭要有这手艺,你爸能让我累出胃下垂?”
陈建军没接话,嘴角却弯得更深了。
若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开围裙,在陈大娘对面坐下。她有些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轻轻搁在膝盖上。
陈大娘看着她,看了很久。
“若梅,”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愿意管我叫一声妈不?”
若梅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父亲。
杨振庄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若梅转回来,看着陈大娘。她嘴唇翕动,喉咙发紧,费了好大的劲,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