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见过。”
杨振庄替她答了,“你嘴里那个‘农村户口若梅’,是你自己脑子里编的。”
他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放在炕桌上。
是省劳动模范证书的复印件。
“这是省里去年发的。”
杨振庄说,“全省一年评十个,若梅他爹不才,忝居其一。”
他又掏出第二张纸。
是若梅的省餐饮协会会员证复印件。
“这是省餐饮协会发的,全县餐饮行业有这个证的,连若梅一共仨人。”
第三张纸。
是若梅的县政协委员聘书复印件。
“这是今年年初,县政协发的。若梅是全县最年轻的政协委员。”
他把三张纸并排摆在炕桌上,看着陈大娘。
“陈大娘,你说的农村户口,是不是指这个?”
陈大娘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
陈建军在旁边急了:“娘,我就跟你说,若梅不是一般的农村姑娘……”
“你闭嘴!”
陈大娘瞪了儿子一眼,转向杨振庄,声音软了几分,“杨主任,我不是说若梅没本事。我是说……”
“陈大娘,”
杨振庄打断她,“你替孙辈着想,我没意见。可你想过没有——若梅这样的儿媳妇,你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
他顿了顿。
“你嫌她是农村户口。可她要是把户口迁到省城,她还是那个若梅。她能干,勤快,懂事,孝顺——这些跟户口本上那个章,有半毛钱关系?”
陈大娘没说话。
“我不是求你。”
杨振庄站起来,“若梅是我闺女,我养了她十九年,不是养出来让人挑肥拣瘦的。你儿子稀罕她,她也稀罕你儿子,这是他俩的缘分。你当娘的替儿子把关,我理解。”
他看着陈大娘。
“可你把关的方向不对。你不该看若梅是农村户口还是城市户口。你该看——”
他顿了顿。
“你该看,你儿子跟若梅在一块儿的时候,脸上有没有笑模样。”
陈大娘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陈建军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可他的嘴角,确实弯着。
那是她三十二年没见过的笑模样——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打心眼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的甜。
陈大娘的眼泪下来了。
“建军,”
她声音发颤,“你咋不早跟娘说……”
陈建军抬起头,眼眶也红了。
“娘,俺说了。”
他说,“俺跟你说若梅做饭可好吃了,你撇嘴说厨子有啥稀罕。俺跟你说若梅她爹是省劳模,你说劳模有啥用,又不传闺女。俺跟你说若梅在县里当政协委员,你说那都是虚名,真正过日子还得看户口本……”
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