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哀求被忽略。她想,他肯定恨死她了。她还是低估了崔云柯这等天之骄子的傲气。他容不得一点背叛,她先毫不犹豫和江游走,又当着众人的面啐他一口,折尽了崔云柯的脸面。大约他这两年里想尽了折磨她的法子,地牢那点根本不算什么,这次他才是来要她命的。她若这么下了地府,定要被耻笑千年。
崔云柯的意识好像渐渐恢复,他摁住锁骨间的已经结了痂的疤,闲适一般问:“你和庞观海所说的受辱,可是这些?”
伤口作痛,姚黛蝉咬牙,“不,我不曾受辱——”
“是么?你并非这般说的。”
姚黛蝉连连摇头示弱。
“祯儿……”
她泪眼婆娑,崔云柯似扯了唇,“他好好的。”
即便搬出孩子,崔云柯也不予理会。姚黛蝉放弃了求饶的心思,崔云柯宽慰地抱住她,如她拍打祯儿后背那样轻轻拍了拍她,温声赞了一句乖巧。姚黛蝉反手回抱,这卖力讨好的举动终于引得他略微体贴,空出平复的间隙。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你是谁?”
她张着嘴,崔云柯又低低问了一遍。
姚黛蝉落泪。
他幽幽替她回答:“你是崔云柯的人,不论生死。”
姚黛蝉已然听不进去,只闭着眼,重重点头。
天上爆响,又是肖似的雨夜。
崔云柯额角突突发跳,却没有这两年以来纠缠的钝痛。切切实实地抱住她后,那阴雨绵绵的梦魇这一刻终于不再纠缠。
雨水仍不休止,闭合已久的心却仿佛被水流迅速填满。恨与怒被迅速取代,转而古怪地腾起他渴盼已久的解脱。
抹去她的泪,他细细端详着这张脸,神情倏而平和。
室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喟叹。
大抵,他此时确实不欲杀她了。
门外突兀脆响。等候已久的乳娘慌乱告罪。门却开了一扇,暗沉的男声并未对她责怪,反而容她离开,一手接过了孩子。
稚儿求哺,姚黛蝉混沌的神智有了一丝回缓。
她的祯儿啊。
她迷迷糊糊抬手,欲要抱住他。却抱上一道宽阔的脊背。
她心一跳,睁眼,正见一道闪电劈过,打亮崔云柯昳丽的俊颜。他神情恬淡,高节清风,遍地狼藉间犹还苍松翠柏一般伫立,其质金玉。
这个疯子。
姚黛蝉嘴唇哆嗦,目光下移,看到祯儿满足贴着自己的小脸。
她眸子狂颤,半晌,在他不转睛的注视下,牵强地弯起一个乖甜的微笑。
或许,她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已力竭
本来映真揭开狗皇帝真面目打算放到后面,但是改meat的时候想想实际也差不多了,又增加了一下
第79章委屈
崔云柯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不知何为关山难越。
凡尘之事,总有解法。或浑浑噩噩,或平平淡淡,或波澜壮阔。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莫说关山,蟾宫亦不过天地之隔耳。
可京畿那场连续三日的大雨,忽而淋乱了前路。他无知无觉,每逢雨日便头中拧痛。
皆拜姚黛蝉所赐。
胸腔中徜徉百般情愫,在瞧见她时突然暴起。她仍然如此该罚。可湿滑的温软终于将他细密地吮裹住,她亦流下忏悔的泪水,将他攀紧,那场一直不曾离去的阴冷雨幕忽而退散。
崔云柯眉头微动。耳畔响起她哄孩子时轻哼的吴地歌谣。狭小的地牢中,她褪衣袒怀,温柔浅笑。
是……“母亲。”
空际放晴,青天碧水,芳草萋萋。
崔云柯慢慢睁眼。
姚黛蝉屈身睡在他臂弯中,怀中紧紧抱着祯儿。
她偷偷生下的小儿,吃饱喝足,正安静地打量着他。
祯儿眼一动——肖似自己的那个男子唇线微启,好似在笑。
抱过孩子让乳娘带走,崔云柯要了一桶温水。二人身上都没有打理,泥淖已经干涸,米青斑层层黏在里头。才伸两指清理,人便扭腰躲避。饶是如此,清水不肖几息就浑浊不堪。
姚黛蝉梦里夹紧眉头,呢喃着求饶。了了又酡红一张脸,烂泥一般瘫在崔云柯光洁的怀中,发出舒服又痛苦的轻叹,圆白翘挺挺抵过来。
昨日祯儿并没有吃多少,她能缓和,全仰赖崔云柯生疏的手法。此刻凭本能又想他纾解。
崔禄在外干等了许久,听得里头一阵水声后又是一阵。终于等到施施然佩戴扳指的崔云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