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质问赵二为何出尔反尔,将约定好送去的姚黛蝉夺回,还杀害了他的几个义子。若赵二不带着姚黛蝉亲自来解释,便要他的命。
信纸在崔云柯手中粉碎,他刚回到院子,慢慢蹭过来的姚黛蝉突然就觉得自己被刺了个眼刀。
她强装镇定,偷偷摸摸一望,正撞上崔云柯寒漠的眸子。
“你的风流债当真宽泛,连太监都不放过。”
姚黛蝉张张嘴,顿感欲加之罪。
什么太监,她见都没有见过,平白无故被赵二害了一场,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
姚黛蝉憋屈地解释,“大人冤枉。我好端端一个良家女子,哪里就与太监勾搭。这些乱臣贼子我一样痛恨。”
崔云柯轻嗤,“那马三堂年逾六十,最好生过孩子还在哺育的熟。妇。若此次无人拦截,让你去了福州马宅,你可知你会落到什么下场?”
姚黛蝉紧抿红唇。
素闻阉人荤素不忌,因不能人道,便格外扭曲,折磨女子的手段骇人听闻。那等上了年岁的老太监笃信长生,还会以人乳、儿血等物入药。
若真的做了老太监的禁脔,被榨干玩儿腻了,怕就要被那些伺机多时的义子轮。奸,曝尸荒野。
此次若不是崔云柯及时赶到,她当真会完蛋。
这几日一心记挂在祯儿身上,她没有空去多想。但一回忆,便顿觉头皮发麻,后怕不已。
姚黛蝉声如蚊嘤:“怀璧其罪……”
“难为你还知晓和氏璧的典故。”
姚黛蝉梗住,阿谀道:“是大人从前教导得好。”
“我教导你人之视己,如见其肝肺然,怎不见你听进去。”
崔云柯藐然相讥,语气不善,“江忆之如今就在首府,你若这时赶去说不准能叫他回心转意。”
姚黛蝉愕然,江游竟也来了浙江?
姚黛蝉脑中乱得很,最近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崔云柯离京赴任,杨大哥是带映真姐姐逃的要犯,云溪这大大小小的事……如今江游也出现了?
她想问问,不妨崔云柯却将门一关,“铜盆里的衣裳没洗干净,重洗。”
衣袂扫过乌门,吹得姚黛蝉手中的鸡毛掸子穗子微颤,留下淡淡檀香逸散。
姚黛蝉咬牙。
远处偶尔传来乳娘哄孩子的声音,姚黛蝉慢慢洗着衣裳,心里难受地紧。
可让她伸爪子挠崔云柯,如今是万万不敢的。
那日在地牢掐她脖子的手劲,她至今想起来还会发抖。
雨势变大,姚黛蝉不得已,将衣裳放在廊下竹竿上。忙活一通,天色也暗。今日怕是也没法见到祯儿。
姚黛蝉揉着发疼的胸脯,偷空挤了奶水倒掉。
回来时,仆妇逮住她道:“这用膳的时候,大人怎么还不开门?菜都要凉了。娘子快去看看。”
只会使唤她。
姚黛蝉敲门不应,便推门而入。帷帐低垂,崔云柯平躺在榻,呼吸细微。
姚黛蝉头一回见他如此疲乏,云溪的重建有这样麻烦?
明明在侯府时,崔云柯连夜处理公文是常事。
她踟躇,不知要不要叫醒他吃这一顿饭。若是惹怒了他,只怕更难开口祯儿的事。
姚黛蝉在床沿坐下,外头的雨声愈来愈大,崔云柯的眉也愈皱愈紧。她便拿起扇子摇动,汗却不停。姚黛蝉摇累了,见雨势斜打入内,便起身关窗,回来时吓了一跳。
崔云柯睁了眼,泛着血丝的眼正冷冷盯着她。
如看死人。
姚黛蝉连忙解释:“仆妇叫大人不醒,命我来看看。大人既无事,可起来用晚膳了。”
说着便起身,手却一痛,崔云柯大掌钳着她的,“姚黛蝉。”
她眼皮狂跳,抽不出手。犹豫片刻,试探性地伸出一指,在他手背上搔了搔。
“我今日的活还未做完……”
她面对他这些天说话总是气虚。嗓音本就曼妙,这么一来更是绵软,听着像有一只小钩子挂在话末勾拨。
崔云柯还是不为所动,姚黛蝉横下心,决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却眼前一晃,被他拽着半趴在榻。
仍然还是那双晦暗的眼睛。
姚黛蝉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心里突然有些悲凉。到头来,她还是逃不过他的掌控,只能以色侍人。
姚黛蝉捉着衣襟,“能否之后让我常常见见祯儿?”
崔云柯闭了闭目,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说话。天已经黑了,姚黛蝉抿唇解了外衫,蓦地解不下去。
身前一凉,黑压压的夜幕里,瞬时响起衣料的撕裂声。
雷光频闪,照亮帷帐间的白里镶红。姚黛蝉呜咽地昂头,眼里泅满泪花。
榻吱嘎震响。才两回,褥子已经完全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