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情百转的眼欲语还休在他面上绕动,分明也是双纯澈的眼睛,此时却活似引人失足的陷阱。
闷郁的烦躁不断侵袭,崔云柯心绪渐渐发沉。
姚黛蝉见好就收,又道:“二爷往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嫂嫂?我分明比二爷小六岁呢。”
崔云柯微滞,这不合礼数。
但兼祧,本就不合礼数。
他没有出声。在姚黛蝉看来便是默许。
她浅笑:“二爷可以唤我……阿蝉。这是我的小字,没人知道。”
崔云柯还是不语,姚黛蝉便得寸进尺,又试探道:“二爷的琴险些被我毁了,我又浑然不懂琴艺。可见寻常的琴师教导不了我这块榆木。不知二爷……可能点化我?”
她期冀地看着他。
“……”
崔云柯颦眉。
此事,当然该说不能。
然姚黛蝉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上前一步,小心捉起了他的袖子。在崔云柯沉冷的注视下,大着胆子一摇。
崔云柯气息一屏——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大年快乐!五十个红包!
第36章芝兰玉树,沅芷澧兰
藤萝飘零,天上的云影重重。
崔云柯看了她很长时间,在天色再明的一刹,轻轻拨开她的手,平然说了声抱歉。
这结果不在姚黛蝉预料之外。
她被拒过太多次,可这一次不一样。
崔云柯清冷禁欲惯了,又从来不与女子来往。两人的关系才刚刚有进展,他显然不想操之过急,也还记挂着礼教体面。
原来她越逼近,他便不由得越后退。
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侯府还要面子,没有强制安排二人同居一室。姚黛蝉心情极好地躺回大床上。床尾冰鉴散着凉气,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她苦夏,这几日厨房都变着花样给她送开胃的吃食。
今日拿来的是一叠凉瓜,一盘酥山,香甜醇厚,配着凉气,日子当真美妙极了。
外头的丫鬟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姚黛蝉怕热,窝在窗子边看两眼,见她们在争抢着几只绒花,便兴致缺缺地躺回。
货郎最常卖的闺阁玩意儿便是这些绒花簪子甚的。
外祖家附近常有货郎叫卖,她瞧多了,不稀罕。
到晚,姚黛蝉吃了碗梅子酥山便漱口要睡,小丫鬟忽而来报,让她准备准备过几日入宫。
皇后的邀请猝不及防。姚黛蝉本已经淡却了宫中的经历,此时一提,倒自发警醒。
皇后与陈贵妃的争斗摆在明面上,她无意中代表侯府站了皇后,看来在众人眼里都是她的人。
皇后召她进宫说话,也是巩固二人的联系之举。
姚黛蝉想起皇后清润和煦的眼,倒不反感。只是皇宫太大太深,她总要提些心思。
这事,当然是问崔云柯最好。
可今日才见过,立即就去找他怕会让他思虑更多。于是姚黛蝉打定主意,第二天去找老夫人问问,看看能不能得个提醒。
姚黛蝉睡得香甜。
一片天地,两处风景。
崔云柯不知第几次从梦中醒来,面无表情扯过已经温热的帕子,反复擦拭身上薄汗。
定定看着水面,他郁气丛生的眸色变了又变。
隆景帝那句“木登”
无端在耳畔一跳。
崔云柯回忆梦中的乱象,实不知这二字与她怎么关乎在一起。
沉默多时,他伸手,整掌浸入。
水却也是烫的。
那夜褥子上的一小片湿腻,好似和这盆水融在了一块儿,正酥麻地舔吮他指尖。
崔云柯长长吐出一气,打开门转身去了琴室。然不过刚刚起手,便奏出一串不成调的乐音。
琴声重重一沉,他仰靠椅背,慢慢阖目。
皎白月光将他的影子照得极长,树木婆娑一晃,人影顷刻诡异地扭曲成不知名的形状。
左突,右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