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来了?”
姚黛蝉精神歘地抖擞,余光中的何氏亦是放了碗,好整以暇瞪着阔步入内的青年。
崔云柯入内,一见粉纱衣的姚黛蝉恭恭敬敬低头站着,心中有了数。转而对死死盯他的何氏颔首,“母亲。”
“前日听闻母亲大病初愈,我忙于政务,倒不曾及时来看望。请母亲恕罪。”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何氏却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分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和他斗法,可看着这挺拔出尘的青年,何氏唇牵了牵,连一个难看的弧度都扯不出。
再看向一旁乖顺站着的,看似老实地不行的儿媳妇。何氏胸口嚯地震了震,
两人分站两处,瞧着守矩有别,甚是生疏。可谁晓得他们两个昨日在她儿子的榻上成了好事呢?
谁晓得她的长孙是这两个人弄出来的贱种?
她的儿泉下有知,定要恨她这个娘。
从前没法子给他争到世子之位,如今也没法子为他出口气。
可她没办法啊,没办法!
何氏双目泛红,手中茶盏叮叮叮抖出了声儿。素心看不出不对,忙上前拿走,暗暗抚了抚何氏的手背,对崔云柯笑道:
“夫人近来总忘事,有些日子没见二爷,都要认不得了。”
崔云柯好似未觉何氏的愤恨,语意清浅:“母亲身体不好,不怪。”
他越是淡泊,何氏便越恨。
喉头窜上一股腥甜,何氏快要支撑不住撕了这对奸夫淫。妇的心,素灵及时挡在前头,笑着说了些好话,将两人都请了出去。
姚黛蝉福身告退,转身时偷偷看崔云柯眼,隔了他一尺小步走出主院。
紫藤萝飘扬,刚迈出门槛,门便一关,里头传来刺耳的碎瓷声。
崔云柯侧目时,正见藤萝架下的少女两肩一瑟,颤颤巍巍朝他看来。
好似没想到他正在看自己,姚黛蝉一楞,一张俏生生的脸突然发红,视线赧然躲走。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昨夜的情状,俱不自在。
好在崔云柯一向端得住,见此也只是薄唇轻抿,“嫂嫂可有事。”
姚黛蝉摇摇头,“只是稍微站了会儿。”
她说的简单,也没有撒娇的意思。
可崔云柯就是听出了委屈。
倒是奇怪。
名分一定,她反而不怎么再主动,显得二人之间生分。
崔云柯沉吟,她年纪小,昨夜抖得那样厉害,定然害怕极了。不如直接告辞,留她喘息的时间。
然而姚黛蝉却咬咬唇,杏眸悄然撩起,忽而递出一方灰麻帕子。
“多谢二爷……这帕子,还与您。”
葱指中捏的,赫然是东城那夜他拿出去的帕子。在她腻白的手里干干净净,还散有一股幽香。
与昨夜后来敞开的很像。
竟被她随身带着。
长睫垂覆,崔云柯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姚黛蝉脸上瞬时就显露出类似欢喜的神采。
“荷包……我当真做了的。可是马五抵赖,非说没有。二爷若不嫌弃,我寻旁的料子再绣。”
她闷声说着,还将十指摊开,给他瞧上头的针眼,以证自己没有骗他。
崔云柯心中并不在乎这些,但她说了,便也顺之看去。
他目力极佳,轻而易举看到扎在指腹上的细小的红点,不由联想到绣得细密齐整的荷包。其上纹样远比素帕上的蝉纹好,可见绣者的用心程度。
她在认真的取悦他。
崔云柯眼风微霁:“金疮药,嫂嫂可用了。”
姚黛蝉缩回手,“没有……”
“为何。”
他不掩问询。
姚黛蝉手指绕在一块儿,忽地抬眼,轻轻瞪了他一下。
“二爷给的东西,我怎么舍得用呢。”
崔云柯瞳中那汪深潭一凝。
少女娇声:“还盼着二爷心疼心疼我劳苦,谁想荷包没了……只怕二爷讨厌我,又斥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