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儿挠头:“哥哥,爷晕在里头了?”
崔禄嘁他:“尽乌鸦嘴!大人的事儿少打听!”
湘儿摸了他一把瓜子,“那我玩儿去了,哥哥倒水再喊我!”
崔禄吐口皮,“去吧。”
看他跳跑着走远,又扬声嘱咐:“少买那些货郎的东西,你才多少月例!”
“哥哥不懂,昨儿来的货郎卖的东西可有趣了,什么木娃娃,螃蟹灯,木蛐蛐儿,还会动呢!”
货郎走街串巷挑担卖货是常事。丫头爱首饰,小子爱玩意儿。玉磬院内就湘儿一个伺候的,崔禄体谅他辛苦,一般不拘着他。看他这般兴奋,也笑起来。
“能有多稀罕?亏得你还长在侯府,以往见的世面哪儿去了?”
湘儿嘿嘿笑,记挂着那会动的木蛐蛐儿,一溜烟跑得飞快,经过拐角还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是从主院来的素灵,正没好气地翻他白眼。
湘儿讪讪叫了声“姐姐”
,一缩脖子躲开。
素灵懒得理他,径直进了望北居。
玉磬院水声渐息,外头一大一小不知吵什么。
崔云柯穿好披风出来,就见廊下崔禄手里举着只精巧的木头蛐蛐儿,湘儿垫着脚,不住问他讨。气急了张嘴胡骂。
崔禄乐得前仰后合,一拨那蛐蛐儿的肢节,稀奇道:“唷,还真有几分鲁班功夫。”
正要再拨弄逗湘儿,打眼一见崔云柯站在门侧,静静看了他们不知多久。崔禄一唬,忙道:“爷。”
湘儿也一惊,顾不得抢回东西就告罪。
崔云柯没计较,反而称得上温和道:“什么这样开心。”
湘儿依依不舍地看崔禄,崔禄笑了,把木头蛐蛐儿递过去,“您瞧,近来的货郎有些本事。卖的货手艺上佳。莫说湘儿这小子,我瞧着也好玩儿。”
崔云柯看了眼,接过摸了番,“雕工不错。”
指腹摁在蝈蝈腹部机关上,他端详片刻,目光微有深远。
湘儿正紧张,崔云柯却将东西还给他,又摸了十两银子给湘儿。
湘儿瞪大眼。
崔云柯淡道:“匠心可贵,若喜欢这手艺,可跟学。”
湘儿感激涕零地收了,“多亏我伺候的是爷。若和欣儿他们那般,定要被打骂了。”
欣儿是主院的小丫鬟。何氏一被放出来,当天就罚了她长跪,给府里自在了许久的下人们一个下马威。
这事儿湘儿提过一嘴,崔禄便顺之问道:“真是没个消停。主院又发生何事了?”
湘儿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方才看素灵姐姐经过,我心里怵。”
崔云柯道:“素灵?”
崔禄也嘶了声,“莫不是寻大夫人的?爷——”
“爷?”
话音才落,青年已经下了石阶。
“我去看望母亲,不用跟来。”
主院。
姚黛蝉攥着灰麻帕子,颇警惕地跟着素灵进了门。
百合甜香四处涌动。
何氏坐在厅堂里喝茶。比上次惊鸿一瞥时丰润了些,精神也不那么疯癫。
但她好似很怕冷,这人人贪凉的时节里,厚袄子竟是脱不下来了。
姚黛蝉也听说过永靖侯躲着她不见的事儿,对这个当家主母,一时生出难得的同情。
何氏乌压压的眼盯了她片刻,忽然一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忘了该怎么笑。
“坐吧。”
何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我还没好好说过话。”
姚黛蝉依言坐下,心里发毛。
然预料的发泄并未到来,何氏也不曾问及她与崔云柯,只说了些日常的话题就叫姚黛蝉伺候着喝茶。伺候了茶,却见素灵素心退下,姚黛蝉便只好站着继续伺候。
何氏不知是不是有心磨她,也不说话,只慢慢呷茶水。一站半个时辰,姚黛蝉腿又开始酸软,何氏还不曾出言。
姚黛蝉耐不住了,开始盘算解脱的借口,门外突然想起丫鬟们的问好声。
“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