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景帝二十有七,当年在安陆遇到来游历的崔云柯时便已是俊朗青年。起初惯以兄长身份自居,崔云柯从不理会,渐渐的,二人倒成了平常朋友般的相处。
“陛下召臣何事。”
崔云柯开门见山,隆景帝却哂,“无事便不能召你了?”
他又猛一伸手去扯宽领,崔云柯早有准备一后仰,面色微寒:“陛下勿戏弄微臣。”
隆景帝吃吃笑了阵,狐狸眼中颇有几分狎昵:
“万万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啊。听说侯府想为你寻通房。这是寻到了?瞧着……还是个会玩儿的。你可见张和廷盯你盯得眼冒绿光?这下可有法子编排你了。”
朝堂争斗如火如荼,张和廷经营多年,实力不菲。以前也并非不曾从私事上找攻讦之点,然而崔云柯担得上处处无暇,次次让人扫兴而归。今日一来,确实叫他拿到了失礼失仪,不敬朝会的把柄。
崔云柯活了二十余年,还是头一回辩无可辩,面色又冷两分。
隆景帝笑意未减,仿佛不知窥探臣子家事有何不适。
“要朕说,不如朕赐几个秀女下来稳妥。月前新入宫的百人,朕看过了,不乏气质高洁者。与你正相配。”
崔云柯一板一眼:“微臣不敢觊觎陛下后宫。”
隆景帝无趣嘁声,食指绕着羹匙在碗中转动,“你那个嫂子入门也有段时候了吧?怎么从来不见?”
甫一听到姚黛,崔云柯眉头一皱,直觉颈侧隐隐作痛。
“也不能一直关着。朕虽帮你瞒,但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隆景帝挑眼笑:“说来朕即位也快半年,皇后至今还未见一见各位臣妇。”
崔云柯沉默。
举办宫宴本是例行规矩。新帝根基不稳,借后宫探一探臣子的虚实更是必行之措。但……那女子太不安分,难免惹出祸端。
然,借此机会让崔家媳妇露脸也极重要。关于侯府的流言不在少数,不乏有人猜测崔云筏已死,与人冥婚云云。必须姚黛蝉亲身站出来才能打消部分疑虑。
隆景帝何不知他顾虑,大剌剌道:“朕会叫皇后小心行事。”
崔云柯不信任地抬眼,还是颔首,“听凭陛下。”
不远处传来一声锣响,隆景帝看一眼,摆手,“行。今日就不拘着你下棋了,回吧。”
崔云柯才起身,闻声又折回来,“陛下,求仙问道虚无缥缈。陛下正值盛年,何必忧心。”
隆景帝黑脸,“崔持玉,你指摘朕?”
崔云柯垂眸:“臣不敢。只是神棍害人,陛下在安陆时并未笃信道法,心有山河。入京几月却开始宠幸术士,未免叫天下多想。”
“朕才登基几个月,便倒霉了三回!怕是前太子在天上咒朕。朕自然要求神问道压他一压。何况薛夫人也是清修居士,在你眼里也是神棍?”
隆景帝近来不是被天降盆栽砸到,就是用膳险些呛到,崔云柯也有所耳闻。他又搬出前太子,还拿母亲压人,崔云柯也不好再言说什么,顺之告退。
内侍张茂送他出门,再回来,侧殿里的帝王已然褪去了先前的吊儿郎当。
张茂俯身:“永宁宫问陛下可去用午膳。”
隆景帝闭目:“怎么问的?”
“荣蕴着人来问了一嘴。”
隆景帝唰地睁眼:“她好大的架子,有求于朕,还再三让人转话?叫她滚!”
张茂一顿:“这一月,陛下都未踏足永宁宫……”
隆景帝瞥他,冷笑:“张茂,你也成她的人了?”
隆景帝与皇后杨氏之间一贯不对付。成婚六年,斗了六年。张茂是潜邸老人,一路看过来二人的恩怨情仇。如今隆景帝御极,再与皇后将私仇摆到台面上来委实不妥。
他也是盼着两人做做样子,莫要落人口舌。
张茂心中叹气,称罪:“臣不敢。”
隆景帝摆摆手,心痒难耐摸弄下颚:
“你说……这崔持玉的脖子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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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华门出来,崔云柯立刻坐上马车。
“查查宫中道士的来历。”
崔禄一凛:“爷要知道这个作甚?”
“排除宵小。”
崔云柯的直觉一贯精准。从刺客到现在的道士,京中的风向都含几分不明的诡异。出于警戒,他在宫中未发,此时才言语。
崔禄称好,递了茶,视线又禁不住落到崔云柯那异常宽阔的领口。
摸了摸鼻子。
今晨一问,竟见二爷绿脸,上朝的路上周身冷得像在寒冬,崔禄自不敢再说。
但守在门口等人的时候,朝臣们的笑谈可一字没差地落进了耳朵。无人不说道崔少詹事的领口,揣测他这休沐几日在家中如何与姬妾纵情声色,徒担不近女子的虚名。
若是往常,崔禄定要笑眯眯地上去阴阳。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