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禄想说二爷这是蚊虫叮咬,却也说不服了自己。
只是一夜,发生了什么?
狐疑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又一眼,崔云柯素来稳当的心绪硬是被看出了躁意。
崔云柯生生忍着不适,马车行至街市,却忽被人拦下。
“谁?”
崔禄探头,一见来人,面露讶色,“蒋老板?你不在琴肆坐镇,怎的在此?”
来者正是蒋氏琴肆的东家,京中识琴懂行的老人。崔云柯与其有过数面之缘,崔禄也熟识这位逢人先带三分笑的生意人。
“嗨呀,还不是为了二爷?”
蒋老板捋捋长须,看向里头只露了半侧面颊的崔云柯。一眼便见那衣领,他暗暗嘶声,别开眼拱手:
“二爷那张焦尾的冰弦我这里缺货有些天了,最快也得旬月方能从南边调来。小的不敢擅专,特来请示二爷,是先换上等的蚕丝弦应应急,还是且等些时日?”
蒋老板暗叹自己目光如炬。焦尾全京里都没几张,奈何他见多识广,当年也曾见过这张前朝流下的古琴一回,亲眼目睹其被崔老侯爷购去给了次孙,如今的当红新臣崔二爷。
崔二爷都来他琴肆修琴,可不是活生生的招牌么?——
作者有话说:崔二:老婆居然还要修我送的琴(努力使章节肥硕中)
第28章宫闱(一)
崔禄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车厢内崔云柯的声音已先一步道来。
“焦尾?”
他语气莫测,有些许沉冷。
“…千真万确,二爷!”
蒋老板人精,一听便知事情怕是有些内幕,不等问就自发交代个清楚:
“今早刘家铺子转来的,说是贵府婢子急修,他们小小琴铺没有好弦,只能求我帮忙。我一看,这可是二爷的琴,心说怪不得刘家不敢接,何能不小心?便细致万千地一看,发现那七弦之中六弦完好,唯独一根事弦从中崩断,断口毛糙,弦身亦有拉扯延长的痕迹,似是……被人蓄力硬生生扯断的。二爷可要仔细查查。”
他快言快语,更不敢再存拿崔二爷当招牌的心思。话音未落,崔禄已觉周身空气一凝。
崔云柯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他并不欲和她再有什么联系,却不觉能想象出她昨夜是如何恼火地扯断琴弦发泄,如何仓惶地让丫鬟送出府门修缮。
车帘落下,掩住青年不咸不淡的回声。
“烦请蒋老板将琴送回,酬金照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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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绵堂里,姚黛蝉莫名背后发寒。
老夫人觑她一眼,仿佛这才看见她眼下的青黑:“这是没睡好?”
姚黛蝉往后一退,竟是跪下了:
“祖母明鉴,孙媳无能,不得二爷心意,夜里弹个琴,连琴弦都能崩断。孙媳自知愚笨,连一张琴都照看不好,更遑论其他。与其留在府中徒惹是非,不如……不如学薛夫人清修去,也算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长孙总要记你名下,慌什么?持玉性子拗,确也是我想当然,可我又何曾真的怪你了?他娘那套离经叛道学来作甚!”
姚黛蝉听出话里对薛夫人的不悦,顺势将唇一抿,眼圈便恰到好处地红了起来。
老夫人心里就一叹。
平心而论,她最初对这个孙媳是满意的,不似传闻的骄纵,反而进退得宜不卑不亢。可自长孙猝逝,这孩子便像吓破了胆,遇事只知道哭哭啼啼,一次两次尚可怜惜,次数多了,难免让人觉得晦气无用。
“你若实在担心以后,待长孙怀上了,便随账房去学学账,管管府邸。”
老夫人到底是老夫人,就是抬轿也得等到长孙有苗头再说,不白漏一点口风。
呵,崔云柯那种人不绝嗣就不错了。
姚黛蝉面上还千恩万谢。
才腹诽完,一股清冽熟悉的檀香便随风拂过。
姚黛蝉顿,崔云柯正从不远处的游廊下行来,身形挺拔如往,步履沉静,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冷。唯独那截异乎寻常的高领,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修长的脖颈。突兀地扎眼。
姚黛蝉瞬时想起昨夜逞能的报复,头皮一麻,脸上火辣。
她稳住心神,正琢磨如何履行表面功夫,崔云柯却目不斜视,好似根本没看见她,径直入了内院。
里头立刻传来老夫人高兴的笑声。
姚黛蝉气一滞,有几分窝囊地背过身,遂又扯扯唇。
无视就无视,正好她也不想见他。
好歹昨夜是她赢了,崔云柯这样自诩高洁的人被她一碰,恐怕恼火地要把皮都搓下来了吧。
崔云柯不动声色转眸,接过老夫人递来的茶。略叙闲话后,便将话题引向正事:“不日宫中宴集,命妇需得列席。嫂嫂届时需出面。”
“她?”
老夫人忧心,“她只零零碎碎学了些规矩,这么紧的日子,哪里来得及。这事儿……你得看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