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笑重复一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快得如同眨眼一瞬。“这名字好记。十三郎,听着倒像是个爱下棋的人。”
杨十三郎心头一动。
他方才半句没提下棋。
烂柯山上人人知晓他嗜棋,可山下市集的百姓并不知情。今日他没带棋盘,也没穿巡律使官服,一身普通山民打扮。
莫三笑怎么会知道?
他抬眼看向对方,莫三笑依旧笑意坦荡,看不出半分破绽。可杨十三郎留意到,莫三笑嗑瓜子的那只手,拇指与食指之间,留着一道淡淡的青痕。
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印记。
不是握刀的手。
是握笔的手。
巡律使的暗线,才会刀笔两手都要练。
杨十三郎面上不动声色,把碟子里剩下的瓜子仁尽数吃完,拍了拍手。
“瓜子确实不错,改日再来叨扰。”
“随时欢迎!”
莫三笑再度拱手,“小店刚开,藏书不多,但瓜子管够!”
杨十三郎撑开伞,转身往山上折返。走出十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咔哒,依旧是嗑瓜子的声响。
等杨十三郎回到山上,天色已然擦黑。
石室之内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时不时噼啪爆响。他把油纸伞靠在墙角,坐到灯前,从怀中摸出那枚黑子,凑到灯火底下细看。不过是一枚普通铁骨棋子,被摩挲得油亮,看不出异样。可他就这么盯着棋子,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朱玉从外头走进来,见他这般模样,立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扰。
“朱玉。”
杨十三郎忽然开口。
“嗯。”
“你今日瞧见莫三笑的鞋子,是什么颜色?”
朱玉回想片刻:“藏青布面千层底,鞋跟颜色偏深,像是钉了物件。”
“鞋面呢?”
“干干净净,没沾泥土。”
杨十三郎点了点头。从山脚市集走到烂柯山腰,一路石阶,若是路过雨天,泥水四溅,鞋面绝不可能一尘不染。只有一种可能,莫三笑今日压根没有走石阶上山,或是上山之时,特意换过一双鞋。
“他铺子后院晾着的鞋,你瞧见的时候,鞋底是什么模样?”
朱玉眼神一变:“颜色深,湿漉漉的,泥土和山上石阶的土不一样。”
“是河边的泥。”
杨十三郎将黑子搁在灯台上,“山脚那条河向东三里,岸边泥土黑,带着水腥气。莫三笑鞋底沾的,就是河边的泥土。”
朱玉没有接话,神色已然凝重。他自小在山里长大,清楚这代表什么。一个开书铺的掌柜,白日不去市集打理生意,跑去河边做什么?
多半是夜里去过。
“还有他那双手。”
杨十三郎继续说道。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