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布满老茧,可拇指食指之间,有一道青痕。”
杨十三郎对着自己的手掌比出那处位置。“那是握笔磨出来的,不是毛笔。毛笔的茧长在指腹。这道印子,是握硬杆铁笔磨出来的。巡律使暗线,配的便是这种铁笔。”
朱玉沉默半晌,低声问道:“阴差堂的人?”
“阴差堂裁撤已经两年。”
杨十三郎拿起黑子,在指间慢慢转动。“可有些人,差事裁了,身上的习惯改不掉。握刀的手改握笔,握笔的手再来嗑瓜子,皮囊可以换,骨子里的习气改不了。”
他顿了顿,把黑子重重搁回灯台。
“还有一件事。”
“何事?”
“他晓得我会下棋。”
朱玉眉头紧锁:“你不曾同他提起?”
“半个字都没有说过。”
石室之中一时安静,油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要么是有人提前同他说了,”
杨十三郎缓缓开口,“要么,是他亲眼见过。若是亲眼见过,说明他上过山。可上山走石阶,鞋底必然沾上山土,他鞋面却干干净净。”
他抬眼看向朱玉。
“也就是说,他上山时穿的是另一双鞋。到了山上,换上这双干净布鞋。等要下山,再把鞋子换回去。”
朱玉下意识抬手摸向肋下的烙印,这是他思虑之时的习惯动作。
“他上山,目的是什么?”
“看。”
杨十三郎只吐出一个字。
二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字的分量。莫三笑根本不是来开书铺的。他是来窥探烂柯山,探查山上的布局,打探自讼仪的位置,留意观己念木柱,观察山民日常,看看《无案律》究竟能起到多大效用。
他在踩点。
正交谈间,石室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焦急。
“十三郎!出事了!”
杨十三郎与朱玉同时站起身。秋荷推门而入,脸上少见的慌张。
“老周家少了两只鸡。”
杨十三郎微微一怔:“鸡?”
“对。老周早上放鸡出去觅食,傍晚清点,少了两只。他四处找寻,在老李家院墙外头,找到了带血的鸡毛。”
朱玉望向杨十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