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这声音……是阴煞司的‘锁魂流沙’。他们没走远,在前方布了局。”
朱玉心头一沉,顺着杨十三郎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狭窄的山道拐角处,夜色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光。那银光无声无息,却将整条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胭脂虎也停下了,她盯着那银光,断臂处的伤口因紧绷而再次渗出血来,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妈的……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杨十三郎沉默片刻,眼底那线冷光愈锐利。他缓缓抬起左臂,掌心烂柯令的残片再次泛起一丝极微弱的黑气。
“绕不过去。”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就……硬闯。”
后山死寂,唯有那水银般流动的银光,将众人的脸映得惨白。
杨十三郎盯着那道封死的流沙阵眼,右臂上暗金纹路一阵乱颤,像是濒死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喉头滚动,咽下又一口翻涌的黑血,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朱玉,护好墨卿。胭脂,借你断臂处血气一用。”
胭脂虎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个带血的冷笑:“妈的……早说。”
她用左手扯开断臂处的布条,暗红的血混着脓水渗出,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煞气。
杨十三郎不再多言,左手猛地攥紧烂柯令残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灰。
残令应声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那道深可见底的裂痕里,一股粘稠如活物的黑气被强行榨出,顺着他的掌心,蜿蜒爬上右臂的暗金纹路。
“呃啊——!”
本源被强行剥离的剧痛让杨十三郎额角青筋暴起,他闷哼一声,将右臂狠狠砸向地面。黑气顺着指尖触地,如毒蛇般窜入腐土,直奔流沙阵眼而去。
“嗤——”
水银般的银光触到黑气,竟出一阵类似水泼进滚油中的爆响。
阵眼处的流沙开始疯狂倒卷,原本严丝合缝的银光屏障上,被硬生生腐蚀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洞。洞口边缘,银光与黑气交织,出令人牙酸的“咯吱”
声,仿佛随时会重新合拢。
“就是现在!”
杨十三郎身子一软,几乎瘫在朱玉肩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快过!”
朱玉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迟疑。他猛地背紧墨卿,左手死死扶住杨十三郎的腰,右脚狠狠蹬地,朝着那狭窄的黑洞冲去。胭脂虎咬紧牙关,左手按着断臂伤口,紧随其后。
就在朱玉半个身子挤进洞口的刹那,身后夜色中,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几分戏谑与冷厉:
“锁魂流沙都拦不住……果然是杨十三郎。可惜,你这身枯木道体,如今怕是连三成的火候都剩不下了吧?”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山道两侧掠出,阴煞司的勾魂使,到了!
朱玉心头一紧,护着杨十三郎又往前抢了半步,左肩却因动作过大,被洞口边缘残留的银光狠狠擦过。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肩头衣衫瞬间被阴煞之气腐蚀,皮肉翻卷,鲜血直流。但他硬是咬碎了牙,没松半分力道,死死撑着杨十三郎,将人往洞内拖去。
杨十三郎垂着眼眸,看着朱玉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底那线冷光,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