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刚从幻境中挣脱,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便感到一股更阴毒的意念顺着地脉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次不再是美好的假象,而是极致的绝望。他看见醉仙楼在黑雾中崩塌,看见墨卿吐血倒地,看见胭脂虎狂自戕,最后,他看见杨十三郎站在山巅,身躯彻底石化,变成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我也……守不住么?”
少年双手微颤,刚找回的清明再次被黑雾笼罩。
山雾中,那股“恶”
的低语汇聚成洪流,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对整个烂柯山的意志碾压:“无用之功,必遭反噬。你们守护的,本就是一座该死的烂山!”
杨十三郎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烂柯令悬浮于掌心之上。这一次,他没有去安抚地脉,而是猛地将令旗往脚下的断崖一插!
“轰——!”
土黄色的煞气如火山喷,顺着山势疯狂扩散。整座烂柯山仿佛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
预警阵法上的幽蓝嫩芽在重压下齐齐折断,却又在折断的瞬间,爆出刺目的蓝光。那不是反击,而是殉爆。
杨十三郎以损毁阵法为代价,强行将整座山的“势”
凝聚到了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挡在了醉仙楼与黑潮之间。
“烂山?”
杨十三郎的声音透过地脉,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峰,冰冷,决绝,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烂的是人心,不是这山。”
他闭上眼,将自身意识彻底沉入地脉。在他的感知里,整座烂柯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黑雾是试图卡住磨盘的沙砾,而他,就是那转动磨盘的轴。
他不再试图净化或驱逐,而是运转山魂,将那些狂暴的意念硬生生碾碎、同化,变成滋养幽蓝花根的养分。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在烂柯令上。阴玉的青光瞬间黯淡了大半,他半边身体的石化程度肉眼可见地向上蔓延,脖颈处甚至出现了石质的纹理。
但他插在崖缝里的烂柯令,却稳如磐石。
黑潮撞在无形壁垒上,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被那股蛮横的“势”
一点点逼退。
醉仙楼里,墨卿和胭脂虎同时一松,那种撕裂神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朱玉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看向断崖方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后的玄铁刺,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刚才差点毁掉一切的,正是这双握着凶器的手。
雾气依旧浓重,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终究是弱了下去。
杨十三郎缓缓抽出烂柯令,令旗上沾着他的黑血,显得格外妖异。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石化的手掌,又望向醉仙楼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差得远呢。”
他转身,拖着越沉重的身躯,继续向鬼见愁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黑雾的核心正在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