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朱玉的神魂上。幻境开始剧烈扭曲,演武场的青砖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漆黑的腐土。掌印太监的脸开始融化,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黑雾。
“不……不是这样的!”
朱玉嘶吼着,猛地抬头。他看到的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烂柯山阴沉的天空,和脚下那道散着恶臭的引魂符。
玄铁刺的颤抖终于停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不再是甜腻的诱惑,而是烂柯山熟悉的、带着土腥味的冷风。
他想起墨卿熬夜为他补衣,想起胭脂虎把最后一口酒倒进他碗里的粗豪,想起杨十三郎站在山巅,背影孤独得像一块顽石。
“我不需要什么千户……”
朱玉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握住刺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脚下的引魂符狠狠劈下!
“铛——!”
刺刃劈中石缝,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引魂符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黑雾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四散逃窜。
幻境轰然破碎,朱玉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腐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他活过来了。
断崖边,杨十三郎收回神念,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彻底消失,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他转身,继续向鬼见愁深处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只是烂柯令上的阴玉,似乎比之前又黯淡了一分。
而在醉仙楼,墨卿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成一片乌云的形状。他抬头望向朱玉的方向,轻叹一声:“这孩子……过关了。”
胭脂虎灌下最后一口酒,将空坛子狠狠砸向角落,碎裂声在雾气中传得很远。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妈的,总算没白瞎杨老弟那顿骂。”
朱玉那一刺破开的,不只是崖下的引魂符,更像是在那团浓黑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鬼见愁底,原本缓慢蠕动的黑雾骤然倒卷,出一种类似生铁刮过骨头的尖锐厉啸。
整座烂柯山的地脉都在跟着战栗,预警阵法上代表朱玉方位的那点幽蓝微光,被暴涨的黑潮死死压住,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断崖上,杨十三郎身形未动,脚下的腐土却无声塌陷了半寸。
他垂眸看着烂柯令,阴玉上的裂痕似乎又延长了一线,青光里透出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暴戾。那股“恶”
被激怒了。
它不再满足于悄无声息的渗透,而是开始撕破脸皮,将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重锤,顺着地脉,一波接着一波地砸向醉仙楼的方向。
醉仙楼里,墨卿手中的笔“啪”
地折断。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案几上的书卷无风自动,纸页哗啦啦翻得飞快,最后齐齐裂成两半。
“不好!”
胭脂虎暴喝一声,残臂猛地拍在桌面上。酒坛震碎,烈酒浸湿了她的衣摆。
她感觉脑子里像被人硬生生钉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尖叫——断臂的剧痛、昔日同袍惨死的哀嚎、还有烂柯山永远散不去的腐臭味,全都混杂在一起,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
“滚出去!”
她双眼赤红,抓起断刀,刀锋狠狠划过桌面,木屑飞溅。
可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己的颅骨深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