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风停了。
仿佛连天地都不忍打扰这场逼不得已的决断。
朱树站在焦土上,脚下是杨十三郎丢下的那颗黑种,手里是朱玉塞回来的玄铁刺。那根刺上的金芒并未因回到他手中而消退,反而像嗅到血腥的毒蛇,顺着他的掌纹游走,试图再次侵蚀心神。
远处,杨十三郎已经坐在大黑锅边,背对着众人,单手按在锅沿上,仿佛这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可朱树知道,那口锅的阴影,正笼罩着他。
“种活了,睡三天好梦……”
朱树喃喃重复着杨十三郎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梦境里的金光大道、紫绶仙衣,何尝不是一种“好梦”
?只是那梦太假,假到需要用兄长的尊严和烂柯山的死气去填。
他低头,先看向手中的玄铁刺。
此刻,刺尖那一抹金色却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在讥笑他的软弱,讥笑他刚才险些沦陷的贪念。
“滚。”
朱树低吼一声,猛地将玄铁刺插进脚边的焦土里。并非种下,而是镇压——用烂柯山的死气,去压制那股伪善的仙气。
黑刺入土三分,金芒一颤,似乎想要反抗,却被周围浓郁的死气死死缠住,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弯下腰,拾起了那颗黑色的种子。
米粒大小,毫不起眼,甚至没有一丝生命的波动,冰凉得像一块从地府深处挖出来的石头。
这就是烂柯山的“本源”
,也是杨十三郎说的“无案”
之基。
没有香气,没有瑞兆,只有沉重。
朱树闭上眼,梦境中仙童那张虚伪的笑脸再次浮现,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献出烂柯山”
。
这一次,他没有动摇,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
他要亲手掐灭这妄念。
朱树将那颗黑种放在左手掌心,右手缓缓覆上。
妖力不再运转,仙气更是不屑一顾,他用的只是纯粹的、属于血肉之躯的力量,是这数百年来在烂柯山开荒、狩猎、与天争命练就的蛮力。
“咔……”
第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种子,而是来自他的指骨。
用力过猛,骨头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掌心的黑种却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反震之力,冰冷刺骨。
“不够。”
朱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稳有力,“不是用手捏,是用心碾。”
朱树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他想起三弟刚才那一拳的痛,想起四弟沉默的守护,想起大哥把刺塞回他手里时的温度。那些才是真实的,是热的。
“给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