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吼出声,双臂肌肉虬结,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双掌之间。
“噗嗤——”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碎裂声,而是类似于油脂燃烧的细微声响。
掌心的黑种终于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意志力,猛地爆开。
没有光华,没有异香,只有一股粘稠如墨的汁液从指缝间迸溅而出。
那汁液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散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混杂着泥土、腐烂落叶、陈旧血腥和顽强生机的味道。
这是烂柯山的味道,是真实的、哪怕再污浊也属于自己的味道。
“啊——!”
朱树出一声痛呼。那黑色的汁液极具腐蚀性,瞬间烧穿了他的掌心皮肉,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剧痛钻心,他却死死握着拳头,没有松开。
因为他感觉到,随着黑种的毁灭,体内那股一直试图蛊惑他的金色力量出了凄厉的尖啸。
缠绕在玄铁刺上的金芒像是被浇了滚油的冰雪,迅消融、褪色。
当他颤抖着张开血肉模糊的左手时,掌心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和几缕正在随风飘散的黑色烟雾。
那双曾凝视过“金光大道”
的眼睛,此刻虽然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眼底深处,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杨十三郎的背影,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梦……醒了。”
玄铁刺插在焦土中,嗡鸣一声,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而朱树掌心的伤口,在流尽了那股污浊的黑血后,竟开始缓慢地渗出鲜红的血液——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真实的血。
杨十三郎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按在锅沿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叩了一下锅身。
“铛。”
一声悠远的嗡鸣,传遍了整个南坡。
……
南坡的焦土,死了有三日了。
风是腥的,卷着未燃尽的草木灰,贴着地皮打旋。
朱树盘膝坐在那株早已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指尖捻着一撮干得脆的泥土。
他没看天,也没看那片在夕阳下泛着诡异金红的荒原,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那里有一滴血。
不是刚渗出来的鲜红,而是已经氧化成暗褐色,像一颗嵌进肉里的陈年砂砾。
这是他昨日捏碎心头那一抹“妄念”
时留下的——妄念里,稷叔还在,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块滚烫的烤红薯,说南坡的土养人,将来要种出能喂饱全天下饥民的稻子。
可稷叔早就不在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留了一截所谓的“长生残根”
,埋在这南坡之下,成了天庭“规正”
符石的温床。
“哥……”
身后传来朱玉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