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天眼新城死寂无声。
杨十三郎站在城中心最高的钟鼓楼顶,手中托着那面愈温热的琉璃镜。
楼下的广场上,灯火通明。欧冶家的工匠正在搭建巨大的熔炉支架;哑巴老头指挥着数百名壮汉,将烧制好的巨大陶俑像摆棋子一样埋入深坑;而焦尾馆的瞎眼老太太,正坐在阴风阵阵的灵车上,用指甲刮擦着各种不知名的骨器,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快了。”
杨十三郎低语。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座城市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正在给它安装一颗新的心脏——那面尚未铸成的“听天镜”
。
突然,怀中的碎镜猛地一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温度的冷,而是频率的冷。
原本温暖和谐的“天籁”
背景音中,插进了一根尖锐的冰锥。
“来了。”
杨十三郎眼神一凛。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戴芙蓉一身是血地冲进城门,仰头嘶喊:“大人!河堤那边!护城河的水……倒流了!”
哗啦啦——
巨大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这声音不对劲。
正常的流水声是哗啦哗啦的,而此刻护城河的水声,听起来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吞咽。
杨十三郎飞身跃下钟楼。
当他落到城墙边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背脊寒。
护城河的水位正在急下降,河水并没有流向低处,而是像被一根巨大的吸管抽走一般,凭空消失。
而在河道干涸的淤泥底部,露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色石笋。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颗颗倒插在泥里的人头。
他们是之前被音魔控制、后来被杨十三郎斩杀的那些尸兵。此刻,他们虽然身死,但体内的“魔音”
却顺着地下水系,重新汇聚到了一起。
“它在重组。”
杨十三郎握紧了断水刀。
那个所谓的“音魔”
,根本就没有死。它只是把身体打散了,藏进了这座城的每一滴水、每一寸土里。现在,感应到了“听天镜”
的铸造,它要提前反扑。
“娘子,疏散百姓!所有人闭耳塞听,不许出门!”
“得令!”
就在戴芙蓉转身的一瞬间……
那些埋在广场下的巨大陶俑,突然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那是哑巴老头做的“共振腔”
,此刻却成了魔音的扩音器。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以广场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青石板路瞬间粉碎,墙皮剥落,屋瓦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