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带着稚气的嘘声,从镜中传出。
奇迹生了。
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噪音风暴,在触碰到这声“嘘”
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衰减,最后化为乌有。
杨十三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断水刀上没有杀气,因为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
他横刀于胸,借着前冲的惯性,用刀面狠狠地拍向了瞎子的胸口——那里是连接所有黑色丝线的中枢。
啪!
一声脆响,像是指尖弹在水面上。
瞎子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并没有碎裂,但他体内的那股“魔音”
却被这一击硬生生地震了出来。
一团黑色的、扭曲的气流从他七窍喷出,想要逃窜。
“哪里走!”
朱玉的幻影在空中一跃,张开双臂。
镜光大盛。
那光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收录的。
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那团魔音残秽尽数兜住,强行吸入了镜中。
巷子,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空荡荡的衣架,出轻微的晃动声。
瞎子瘫软在地,恢复了正常人的浑浊双眼,惊恐地看着杨十三郎,颤声道:“谢……谢谢大人……”
杨十三郎没有理会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琉璃镜。
镜面上的裂纹似乎少了一道。
而那个小女孩的幻影,正趴在镜框边缘,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缩回黑暗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杨十三郎收刀入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镜子不是在囚禁朱玉的灵魂,而是在保护它。
每一次他斩断一条魔音,朱玉的“频率”
就纯净一分,这面镜子,就是他重生的温床。
他抬头望向天眼新城的夜空。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他感觉到,这只是冰山一角。
城市上空的那条黑色气脉,依然在蠕动。
“娘子。”
杨十三郎的声音传遍整条街巷。
戴芙蓉如同一名捕快闻声快赶来,看到巷内的景象,眼中满是震撼。
“传令下去,”
杨十三郎将碎镜收回怀中,语气不容置疑,
“即日起,天眼新城宵禁。另外,去把城里最好的铸镜师、制俑师、还有调音师,统统给我请来。我们要做一件大事。”
“官人是要……修补这面镜子?”
“不。”
杨十三郎抚摸着胸口,那里传来微微的暖意,
“我们要造一面更大的镜子。把这该死的‘噪音’,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