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风声渐紧,瀑布的轰鸣在墨渊制造的“静”
域中,像一场隔着棉被的雷雨,沉闷而压抑。
墨渊不再写字,也不再比划。他盘腿坐在洞口,背对着二人,那根铁头木棍斜倚在肩头,整个人如同一块风化的岩石,散着拒人千里的死寂。他刚才透露的信息太过骇人,显然不指望杨十三郎能理解,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沟通。
杨十三郎和戴芙蓉靠在洞壁另一侧,分食着干硬如石的饼。饼屑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杨十三郎低头看向怀中的琉璃镜。
镜面上的裂纹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像一张蛛网,锁住了朱玉那模糊的影子。她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连之前那声“累”
的叹息都听不见了。
墨渊说得对,这镜子是祸根。它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本源。留声石那一战,朱玉几乎耗尽所有。
可是……
杨十三郎抚摸着冰凉的镜面,脑海中却浮现出朱玉一次次在绝境中为他指引方向的画面。没有她,他早就死在回音谷了。
他闭上眼,试图再次感应镜中的存在。这一次,他没有呼唤,只是静静地贴着镜子,像是在聆听一个沉睡之人的呼吸。
突然,琉璃镜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能量外溢的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微风拂过,出的共鸣。
杨十三郎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墨渊。那个老者依旧背对着他,但杨十三郎敏锐地注意到,墨渊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忍耐着某种不适。
再看看洞壁上的那些刻痕。
那些记录频率的图谱,此刻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下,似乎活了过来。它们的走向,竟然与琉璃镜裂纹的震动频率,隐隐契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杨十三郎心中炸开。
墨渊掌控着“绝对寂静”
,这是一种极致的防御,也是一种极致的囚禁。而朱玉,她是“声音”
本身,哪怕微弱,却拥有穿透一切阻碍的本源之力。
如果……将朱玉的“频率”
借用过来……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解下腰间的断剑,又从怀里掏出那面琉璃镜。他将镜子小心翼翼地嵌在断剑的剑柄末端,用布条紧紧缠住固定。
这是一个古怪至极的组合。一边是杀伐果断的铁剑残骸,一边是脆弱易碎的琉璃镜。
墨渊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来。当他看到杨十三郎的举动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甚至是一丝慌乱。
杨十三郎不管不顾。他双手握住改造后的剑柄,将琉璃镜对准墨渊的方向,然后,用断剑的剑脊,轻轻地在洞壁上那幅最复杂的图谱上,划过。
“铮——”
没有声音。
但墨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孔不入的“震动”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穿透了他苦心营造的“绝对寂静”
领域,直接触碰到了他封印已久的记忆深处。
那不是攻击,那是共鸣。
琉璃镜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七根无形的琴弦。杨十三郎持剑,就像在弹奏一件巨大的乐器。他不懂音律,只是凭着直觉,用断剑敲击着洞壁,用镜子感应着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