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琴坊的那一刻,杨十三郎以为自己会迎来喘息的机会。
但他错了。
外面的世界,比那座充满死尸和焦糊味的屋子更令人绝望。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那不是山涧,也不是峡谷,而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蜂巢。
整座山体内部已经被掏空,形成了天然的溶洞。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圆孔,最小的如铜钱,最大的堪比磨盘。这些孔洞层层叠叠,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那片令人眩晕的黑暗中。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明明没有声音,但当风穿过那些孔洞时,杨十三郎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了。
共振。
他怀里的那颗“听骨琥珀”
先有了反应。琥珀中的那只耳朵,此刻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颤抖着,像是在出求救信号。
“别动。”
杨十三郎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戴芙蓉。他感觉到了,这不仅仅是风声。
这是一座音穴。
大自然鬼斧神工,在这里构造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每一个孔洞都是一个调音管,每一阵风都是一次拨弦。只要有一点点的动静,这里就会变成炼狱。
杨十三郎屏住呼吸,试图绕过这片区域。但他的脚刚抬起,鞋底与地面那层厚厚的骨灰粉末摩擦,出了极其细微的“沙沙”
声。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
下一秒,整座溶洞活了过来。
离他最近的一个脸盆大的孔洞,猛地喷出一股强劲的气流。那气流打在他脸上,并没有割伤皮肤,却让他半边脸瞬间麻木,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紧接着,第二个孔,第三个孔……
千百个孔洞开始轮流喷吐气息,形成了一股诡异的循环。空气在震动,地面在起伏。杨十三郎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座山,这个洞,正在呼吸。
而且,它是醒着的。
琉璃镜在怀里疯狂震动,朱玉的身影在镜中不断撞击镜壁,想要出来,却又被这股强大的自然之力逼退。
杨十三郎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剑。剑身正在出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悲鸣,它在抗拒这个地方,也在渴望这个地方。
他明白了。
这把剑是钥匙。
而这满壁的孔洞,是锁。
一旦完全激活,这里出的声音,足以震碎十里外天眼新城所有百姓的内脏。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杨十三郎猛地低头,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骨灰粉末下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他的小腿。那不是枯骨,这是刚刚死去不久、皮肤还未腐烂的探子尸体!
尸体仰起头,眼眶空洞,嘴巴却张到了极限,喉咙深处,那个小小的舌骨正在疯狂震动,出无声的尖叫。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这个巨大乐器的共鸣箱。
……
溶洞里的嗡鸣像一把钝刀子,正在锯着杨十三郎的脑浆。
那是成千上万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白噪”
。水滴声被放大成雷鸣,风声被挤压成鬼哭。这不仅仅是吵,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碾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