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背靠着冰冷的钟乳石,手指死死扣进石缝,才勉强稳住身形。
在这片混乱的音潮中心,那具盘坐的尸体却异常安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是从他这具“音箱”
里出来的。
而在尸体的膝盖骨上,正摆着一支通体惨白的骨笛。
那不是玉,也不是竹,是人骨。指骨。打磨得极其光滑,上面密布着针尖大小的音孔,每一个孔都在随着洞内的声波微微震颤,像是活物的呼吸。
“捡起来。”
脑海里,朱玉的声音冷得像冰。琉璃镜在他怀中烫,镜面不断震动,传递出一种急切的警告——如果不吹响它,他们就会被这无穷无尽的共鸣震碎成血雾。
“那是死人的骨头。”
杨十三郎咬牙,嘴角渗出血丝。
“那是钥匙。”
朱玉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洞是锁,那笛子是钥匙。你不捅开这把锁,我们就得烂在这里。”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满肺都是震颤的音波。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骨笛。
触手温润,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脉动。就在他握住笛子的瞬间,周围的嗡鸣声骤然停止了一瞬。
死寂。
紧接着,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音浪反扑回来!
杨十三郎甚至来不及思考曲谱,求生的本能让他将骨笛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呜——”
没有旋律,只有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厉啸。
这一声,不再是震动空气,而是直接顺着耳道,钻进了灵魂深处。杨十三郎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溶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幻境:
无数穿着灰衣的剑修,正站在悬崖边,对着一轮残月吹奏骨笛。他们的脸在腐烂,身体在崩解,但笛声却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凄厉……
“醒醒!”
朱玉的怒喝在脑海中炸响。琉璃镜猛地贴紧他的胸口,一股清凉的镜面寒意顺着脊椎流遍全身,强行切断了幻境。
杨十三郎猛地睁开眼,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骨笛差点脱手。
而那具盘坐的尸体,头颅忽然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刚才那一声,不仅唤醒了尸体,似乎也吹响了某种集结号。
洞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成百上千个。
杨十三郎抹去鼻血,眼神狠厉地盯着骨笛上的音孔,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些孔排列成的,根本不是什么乐曲,而是一幅地图。
通往听雨阁的地图……
脚步声近了。
不是走在石板路上的“踏踏”
声,而是那种脚掌碾碎枯骨、拖拽着残肢的摩擦声。
声音在狭窄的溶洞里反射、叠加,像无数把钝刀子在刮擦黑板,听得人头皮麻,牙根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