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因为这里是无声之地。他抬起双手,十指纤长如竹,开始在虚空中急跳动。
那是一套极其繁复的指法。
杨十三郎看不懂这是在表达什么,但他看懂了朱玉指的方向——不是指向那根致命的主弦,而是指向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焦黑断琴,以及墙角堆积如山的废旧琴轸。
“你想让我……修琴?”
杨十三郎眉头紧锁。
朱玉急得直跺脚,指法变换更快,甚至开始模拟某种弹奏的动作,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突然,杨十三郎脑中灵光一闪。
不是修琴。
是调音。
或者说是——调频。
朱玉是在告诉他,这把“琴”
太紧了,紧到了要断弦杀人的程度。要想不被杀,就得把这根弦“调”
松,或者制造出另一个声音,去抵消它的共振。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他看向戴芙蓉,指了指地上的碎木和工具,做了一个“捡起来”
的手势。
戴芙蓉虽惊魂未定,但配合默契。她立刻拾起几块坚硬的焦木,递到杨十三郎手中。
杨十三郎没有用剑。
他像是一个拙劣的琴师,捡起焦木,猛地投向四周那些悬挂的小琴。木块砸在琴身上,出沉闷的“噗噗”
声。虽然声音被聋山吞噬,但那震动是真实的。
朱玉在镜中疯狂点头,手指随着杨十三郎投掷的节奏点动着,仿佛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杨十三郎逐渐找到了规律。他不再乱扔,而是精准地打击每一把琴的特定位置。
一、二、三、四……
他在打乱这根主弦的共振频率。
终于,当杨十三郎将最后一块焦木砸向房梁顶端的一把断琴时——
“嗡……”
那根儿臂粗细的主琴弦,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音,随后,原本紧绷如铁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耷拉在灰尘中。
危机暂解。
杨十三郎长舒一口气,汗水浸透了内衫。他看向琉璃镜,镜中的朱玉正缓缓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得意的笑。
杨十三郎对着镜子,拱了拱手,低声道:“谢了。”
朱玉摆摆手,随后,他指了指那堆断琴,又指了指琴身内部。
杨十三郎会意,走上前去,用力掰开一把断琴的腹腔。
只见琴腹内侧,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以此铁为弦,以此身为琴。听雨者,听己也。”
落款处,画着一把滴血的剑,刺穿了一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