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的午后,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子油腻的懒意。
杨十三郎坐在六扇门的凉棚下,指尖沾着茶水,在石桌上画着圈。他画的不是公文,也不是地形图,而是一只耳朵。
“大人,聋山那边又出事了。”
亲卫的声音有些颤,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十三郎没抬头,只是把指尖那只“耳朵”
抹掉,换上了一把剑。
“第几批了?”
“第七批。”
亲卫咽了口唾沫,“这一批进去的是三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户,还有两个擅长追踪的妖族。可就在昨天傍晚,他们连人带马……全回来了。”
“活着回来的?”
“活着。”
亲卫脸色惨白如纸,“但都废了。七个大男人,没有一个能出声音的。不是不想说,是嗓子还在,耳朵也没坏,可就是听不见了,也说不出话了。太医说是‘心窍闭塞’,可扎遍了针,人也醒不过来,就像……就像魂儿被那山给吃了。”
杨十三郎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街市,望向西郊。
那里有一座山。
山很寻常,青黛色,云雾缭绕,和这方圆百里的山岭没什么两样。但若看得久了,便会觉得诡异。因为无论风吹得多大,那山上的树,一动不动。
没有林涛声。
没有鸟鸣声。
甚至没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整座山,就像一个被人用湿泥糊住了喇叭的八音盒,死气沉沉。
“聋山……”
杨十三郎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哑巴,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听见罢了。”
他站起身,腰间的铁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不安的预警。
“备马。带上戴芙蓉,再把那面破镜子给我带上。”
“大人,那山邪门得很,要不咱们再多调些人手?哪怕是请几位国师府的高僧去……”
“不用。”
杨十三郎系紧披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狠劲,“既然是耳朵的问题,那就让耳朵去解决。我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装聋作哑。”
言罢,他推门而出。
门外,烈日当空。
可杨十三郎却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提前踏入了那片万籁俱寂的坟场。
……
六扇门的地牢向来潮湿,但今天格外死寂。
杨十三郎没有带大队人马,只点了三个人。除了那个刚从哑巴堆里抢救回来的幸存猎户当向导,剩下的便是戴芙蓉。
戴芙蓉正在擦拭她的判官笔。那笔尖不是金属,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此刻正散着幽幽的蓝光。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杨十三郎,眼神里透着一股“你要是敢不带我去我就毒死你”
的威胁。
“别瞪我,”
杨十三郎把玩着手中的铁剑,“这次不是去杀人,是去听声。你得去,万一那山里的东西是用毒气让人变聋的,还得靠你解毒。”
戴芙蓉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