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镜面力量瞬间暴动,皮肤下的裂纹迸出刺目的光芒。他并没有挥拳,只是将手轻轻一握。
“碎。”
随着这一声低语,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玻璃。
三只纸人猛地僵住。
它们身上精美的彩绘开始剥落,画出来的笑脸开始扭曲。下一秒,它们像是从内部被引爆,轰然炸裂。
漫天的黄表纸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火焰熄灭了,阴风也停了。
乱葬岗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面竖着的铜镜,还在风中摇晃。
朱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力量爆,让他皮肤上的裂纹又加深了一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正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戴芙蓉走上前,看着满地的纸灰,眉头紧锁:“这些纸人,是在拖延时间。它们在守着这面镜子。”
朱玉走到铜镜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镜框。
当他拿起镜子的那一刻,镜面不再黑暗。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苍白、无血、眉眼冷冽。
但在镜子的深处,在那张脸的背后,朱玉看见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个黑影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正对着镜外的朱玉,露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在看我吗?”
镜中的货郎轻声问道。
朱玉猛地松手,铜镜摔在地上,背面朝上。
镜面碎了。
但那个笑容,却像是刻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铜镜摔碎的声响,并不清脆。
更像是冰块在热汤里炸裂的那种闷响。
朱玉盯着地上那片最大的碎镜。镜面虽然裂了,但依旧光滑,映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也映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刚才那个货郎的笑容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朱玉,”
戴芙蓉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纸灰,闻了闻,“这纸里掺了死婴的胎,难怪能挡住寻常煞气。这镜子是关键,你得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朱玉没说话。
他盘膝坐下,将那块养魂玉的碎片取了出来。玉是温的,但他的手是冷的。两者相触,玉身立刻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要回溯。
这是他身为“镜面”
为数不多的能力之一。通过媒介,折射出过去生在这里的画面。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镜面世界。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白雾,耳边是嘈杂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振翅。朱玉试图在这片混乱中寻找那个叫“苏樱”
的女鬼,寻找那三个死去的富家子。
但他什么都抓不住。
在他的感知里,这片土地的历史不像是一条清晰的河流,而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
红线、黑线、灰线,纠缠在一起,打满了死结。
“情感太杂了。”
朱玉在心中默念。正常的记忆是有逻辑的,有起因,有结果。但这里留下的痕迹,全是极致的欲望、贪婪和恐惧。这些情绪像荆棘一样,刺穿了他的感知。
他努力想要理清一根红线——那是苏樱的怨气。
画面终于隐隐浮现:
一间昏暗的闺房。烛火摇曳。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那是苏樱。但奇怪的是,朱玉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镜子里的倒影。
镜中的苏樱,在哭。
但现实中的苏樱,背影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