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朱玉想靠近。突然,那根红线猛地绷紧,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向他罩来。网眼里满是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浓郁的“绝情”
之意。
朱玉的身体虽然是镜面,但这股情绪却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货郎。
不是现在的货郎,是多年前的货郎。他站在苏樱的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缺齿的梳子,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着苏樱的头。
每梳一下,苏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最后,她的脸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纸。
“好看吗?”
货郎突然在镜中对朱玉说话。他的脸在镜中扭曲变形,一会儿是慈祥的老者,一会儿是狰狞的恶鬼。
“你也想照照镜子吗?看看你里面,是不是也空了?”
朱玉猛地睁开眼。
现实世界的光线刺得他瞳孔微缩。他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而那块养魂玉的碎片,竟然裂开了一条缝。
“怎么样?”
戴芙蓉急切地问。
朱玉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在幻境中,货郎的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海。
“看看你里面,是不是也空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观察者,是镜子。但现在他现,他可能也是被观察的对象。他看到的那些混乱的线条,或许不仅仅是苏樱的,也是他自己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的碎镜。
镜面冰凉。
但在触碰的一瞬间,他感觉不到指尖的存在。镜子里的那个“他”
,仿佛才是真实的。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
朱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这是一只眼睛。”
“一只盯着所有人心底的眼睛。”
戴芙蓉愣住了。她从未听过朱玉用这么具有“人性”
的词汇来形容一件事物。
朱玉站起身,捡起那面破碎的铜镜。
他没有看镜面,而是看着镜子背面雕刻的花纹。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心处,被人用刀尖刻了一个小小的“囚”
字。
而在那“囚”
字的笔画缝隙里,朱玉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金线。
那根线,一直延伸向地底,延伸向那口尚未开启的棺材。
“芙蓉,”
朱玉将镜子递给她,“这东西,收好。别看里面。”
“为什么?”
“因为,”
朱玉看着乱葬岗深处,眼神空洞,“它照出来的,不是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