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是腥的。
那是混杂着腐土、烂肉和廉价冥纸的味道。月亮被乌云吞了大半,只剩一圈惨白的光晕,像极了死人脸上那层未褪的脂粉。
朱玉站在那座无碑的新坟前。
坟头的湿泥还很新,插着三根断香,香灰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坟前摆着那面擦得锃亮的铜镜,还有那把缺了齿的桃木梳。
“朱玉,别碰那镜子。”
戴芙蓉在几步外停住,手中的罗盘指针疯转,“阴气太重,怕是有东西借着镜子‘借光’还魂。”
朱玉没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梳子上。梳齿缝里缠着几根长,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是浸过水的丝绸。
他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梳子的瞬间,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颤。
“咔嚓。”
不是骨头的声音,是纸张撕裂的声音。
朱玉猛地收手后退,只见那面原本平放在地上的铜镜,此刻竟竖了起来,镜面正对着他,黑黢黢的,映不出半点月光。
紧接着,坟墓周围的地面上,泥土翻涌,三只半人高的纸人破土而出。
它们做得极精细。红衣绿裤,腮红画得浓艳,嘴角用墨笔点了两个深深的酒窝。但这精致之下,是令人头皮麻的违和——它们的关节处没有骨架,只有折叠的褶皱;它们的脸皮是用浸透了尸油的黄表纸糊的,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散着一股刺鼻的桐油味。
“纸扎人……”
戴芙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自在宗’的手法!用死人怨气养纸人,纸人是皮,怨气是骨!”
三只纸人原本僵硬地立在坟头,随着一阵阴风刮过,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窟窿。
但它们“看”
向了朱玉。
下一秒,中间的纸人猛地向前一扑,双臂张开,十指化作锋利的纸刃,直刺朱玉咽喉。它的动作极快,带起的风声像极了夏夜里的蚊虫嗡鸣。
朱玉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有躲。
就在纸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朱玉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幽冷的青光。那不是铠甲,也不是护体罡气,而是——镜面。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像是玉磬被敲响。
纸人的利刃刺在朱玉的胸口,却像是刺在了一面万年玄冰上。非但没有刺入,反震之力顺着纸臂传导回去。
“嗤啦——”
纸人的整条右臂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纸屑。
另外两只纸人见状,不再近身,而是张开了嘴。那张画出来的嘴里喷出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直奔朱玉面门。
朱玉依旧不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掌心对准了那团鬼火。
诡异的一幕生了。那些火焰在距离他掌心三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仅无法前进,反而被他掌心的镜面一点点吸收、折射。
原本漆黑的乱葬岗,因为朱玉身体的反光,竟然亮如白昼。
“镜子……镜子……”
地上的纸人碎片突然蠕动起来,汇聚成一个扭曲的声音,“你也想照镜子吗?”
三只残破的纸人再次合围,它们不再攻击朱玉的身体,而是疯狂地撕扯他脚下的影子。
朱玉低头。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被撕扯变形,一种久违的、被称为“烦躁”
的情绪,在他那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涟漪。
他不想玩了。
朱玉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