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碗递回,勉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表示无碍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秋荷接过碗,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真只是噩梦?”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斥候独有的审视。
朱玉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嗯。就是……梦见些乱七八糟的镜子,碎了,又照出怪影……没什么。”
他顿了顿,低声道:
“可能是……魂儿还没定下来。养两日就好了。”
秋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换碗安神汤。戴姑娘交代过,若惊悸难安,可再用一次稀释的灵泉。”
“不必麻烦了。”
朱玉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
“我躺躺就好。灵泉金贵,留给更需要的弟兄。”
秋荷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有事就喊。”
她说完,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里间的门。
外间传来她重新躺下的细微声响。
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朱玉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呼吸渐渐平复,冷汗被皮肤重新焐干,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才缓缓躺了回去,睁着眼,望着头顶被昏暗笼罩的房梁。
噩梦的片段还在脑海里闪烁。
那些破碎的镜子。
镜中扭曲的、背对而去的自己。
还有雾中那座城的轮廓……
他用力闭上眼,想驱散这些影像。
但神识深处,却总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挥之不去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窥视。
不是来自门外,不是来自窗外。
更像是来自他自己身体的内部,或者意识的深处。
若有若无。
如影随形。
当他凝神去感知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仿佛只是过度惊悸后的错觉。
朱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
窗外,不知是什么夜鸟,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的夜。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只有他压抑的、绵长的呼吸声。
以及,那如芒在背、却又无处寻觅的、冰冷的窥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