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太上皇不看好的人,你用他来教太子,合适吗?
紧接着,吏部侍郎蹇义也出列道:陛下,臣亦有疑虑。方孝孺固然才学出众,但其在太上皇朝中行事多有逾矩,名声不佳。太子乃国之储君,侍读学士不仅要学识过人,更需品行端方,方可为皇子表率。
翰林院学士刘三吾也附和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三思。朝中博学之士甚多,未必非方孝孺不可。
三人一出头,殿中顿时又有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朱雄英面色不变,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殿下群臣。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这些人反对方孝孺,未必是真的觉得方孝孺不堪。
他们表面上是反对,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陛下选人的标准是什么,试探自己推荐的人还有没有机会。
朱雄英心中冷笑,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知道,此时若强行拍板,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朝堂之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更好地进。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诸位臣工所言,亦有道理。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朱雄英继续道:太子乃国之储君,侍读学士人选确需慎重。既然诸位爱卿各有见解,不妨将你们举荐的人选,连同方孝孺在内,一一写成奏折呈上。朕会仔细斟酌,择日再议。
群臣面面相觑,心知陛下这是以退为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退朝。
朱雄英起身,龙袍一拂,大步离去。
散朝之后,午门外。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议论声却比朝堂上更加热烈。
陈继宗快步追上王俭,压低声音道:王大人,陛下虽说要再议,但你听出来了没有?陛下的心意已定,分明就是非方孝孺不可。
王俭捋了捋胡须,眯着眼道:未必。陛下说择日再议,便是留了余地。你我若能趁此机会,将方孝孺的短处摆到台面上,让陛下自己掂量掂量,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继宗眼睛一亮:王大人的意思是……
王俭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方孝孺当年被太上皇贬斥,罪名是狂悖不逊,目无尊长。这些事,朝中老人可都记得。只要有人把这些旧事翻出来,在奏折里写清楚,陛下总不能无视太上皇的评判吧?
陈继宗心领神会,拱手道:王大人高见。下官这就去办。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静静站在午门阴影中,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此人正是方孝孺。
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
被太上皇贬斥一事,是他心中永远的刺。但他的性子本就不屑于去解释,更不屑于去争。
该来的,总会来。方孝孺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独自走向翰林院。
皇宫,御书房。
散朝后,朱雄英独自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下了方孝孺三个字,盯着看了许久。
方孝孺……
方孝孺学问没得说,但做事太迂腐,这是前世朱允炆失败的原因之一。
但朱雄英不是朱允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