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总督一级的封疆大吏虽无朝贺大典,却是一年之中人情往来最密集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讷苏肯便已穿戴整齐,先在府内设案焚香。
随后按北地习俗祭祀了财神,随即出门,开始了一整日的应酬。
先是与广州将军、巡抚、布政使等同城大员在督署内行“团拜礼”
,互道新禧。
礼毕,又换上官服前往城内的天后宫、城隍庙等处行香,祈求海疆风平浪静、百姓安居乐业。
待行香归来,已经是早上7点,督署门口早已停满了前来贺岁的轿子。
门房递上的拜帖堆了厚厚一摞,有属官的、有商绅的、有故旧的。
讷苏肯虽不必一一亲迎,但几位重要的藩司、道台仍需至花厅稍坐叙话。
饮杯清茶,说几句场面话。
这一应酬,便到了下午1点。
他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觉得耳边那些“步步高升”
、“海宇升平”
的吉祥话仍在嗡嗡作响。
正欲回内堂换身便服歇口气、再吃午饭。
却见一名亲信家丁快步从侧门进来,在廊下与管家低语了几句。
管家面色微微一凝,略一颔,便躬身进了花厅。
“大人。”
管家凑近一步,压低嗓音。
“巡河的段巡检方才托人递来一句口信,
“说今早查点泊在盐步河道的盐船,旁的都齐整。
“唯独刘大昌名下少了一艘大号盐艚。段巡检觉得事有蹊跷,不敢声张,特来禀报。”
讷苏肯正端着茶盏,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茶汤上抬起:
“少了?年节底下,船都封在港里,能少到哪去?”
“段巡检也说怪,”
管家道,“他昨儿晚点卯时还亲眼见那几艘船都泊在原处,
“今早一看。
“少的那艘连缆桩都空了,像是连夜解的缆。
“他查了港门,并无出港记录,也未见有报备。
“更奇的是,年前他便听闻刘家送了好几个儿女往琼州去,如今又悄没声地少了一艘船……”
管家抬头飞快地瞥了讷苏肯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段巡检说,怕不是……跑了?”
讷苏肯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沉了下来。